兩天後。
黎旭坐在門口擇菜。
他一邊聽屬下帶來的消息,一邊看著遠方隱隱可見的幾座山峰。
黑袍人:「主子,衛家廢了,要拉攏沈家嗎?」
「拉攏,」黎旭笑得又冷又陰森,「如果不行的話可以拿沈丘的子女來要挾他——」
「小旭?」
黎旭臉上陰森冰冷的笑瞬間消失,他把屬下趕走,換上一副乖巧的模樣,看向屋中走來的女人:「什麼事?」
女人見他好好的,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沒事,我就來看看你。」
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那天晚上開始,她就總覺得黎旭會出事。
這些天她經常做夢,夢見上一秒黎旭還在田裡對著她笑,下一秒胸口被貫穿,倒在田裡死不瞑目。
當她滿頭大汗地被嚇醒,看見地上熟睡的兒子時,心才會稍稍安定下來。
「你怎麼把葉子給擇下來了?這菜不是連著葉子一起吃嗎?」
黎旭的手一頓。
他不知道這菜不用去葉子。
黎旭淡定道:「這樣可以吃兩頓,你懷了孩子,要多吃點。」
身後的人久久都沒說話,就在黎旭思考是不是自己暴露了的時候,他突然被人抱住。
黎旭愣住了,女人小小的哽咽聲響起,抱著他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承受這麼多,對不起讓你幹了那麼多活,對不起讓你沒辦法跟朋友玩,對不起……」
黎旭眼中有些疑惑,他不懂為什么女人要說對不起,明明女人什麼也沒有做。
雖然不解,但黎旭還是學著記憶中黎旭的模樣,猶豫地舉起手,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胳膊。
「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等黎旭把女人哄到床上繼續休息時,黑袍人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黑袍人:「那主子,要給沈家什麼好處嗎?」
黎旭:「她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黑袍人:「……?」
黎旭看著被薅的只剩莖的菜,皺眉道:「她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就因為我那句話嗎?」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解釋道:「她之所以會說對不起,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懷了孩子,無法為您承擔家中的家務,導致您失去了自己應有的活動時間。」
黎旭更不解了:「但那些家務活都是你乾的啊。」
黑袍人:「……」
黑袍人:「可她不知道,您現在的身份是她的孩子,她覺得您因為她受苦了。」
黎旭思考了一下:「這算是愛嗎?」
黑袍人:「是的,這是母親對孩子的愛。」
黎旭瞭然,他問屬下:「你剛剛說什麼?」
「要不要給沈家一點甜頭?」
一道悶雷響起,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黎旭看著逐漸變得泥濘的土路,說:「看情況,要是願意跟我們合作,可以給;但要是不願意,給點苦頭也好。」
黑袍人得令,他剛要退下,黎旭突然喊住他:「肚子大的女人吃什麼好?」
說完又補充道:「你別多想,我只是好奇她肚子裡的寄生蟲能什麼時候才能蹦出來,這樣她就能幫我幹活了。」
黑袍人想了想說:「肉蛋魚和蔬菜之類的吧。」
「她肚子看起來才四個月左右,臨產恐怕要四五個月後了,您不用那麼擔心,我會幫您幹活的。」
黎旭說:「我要去河裡抓魚。」
黑袍人:「我可以幫您抓,或者幫您買。」
「不要。」
黎旭拒絕了,他桀驁道:「區區一條魚而已,我還抓不來嗎?」
他走到屋內,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想了想說:「現在雨下得小,我去河邊洗衣服,很快回來。」
女人有點不放心:「下雨了別去洗了,你待在屋裡吧。」
黎旭才不會聽她的,撂下一句你放心就好就拿著髒衣服衣服出門了。
走之前他喊住黑袍人:「拉攏沈家的事讓月九月十去做,你看好她。」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點頭道好。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黎旭端著盆走到河邊,根據記憶中黎旭的做法,開始搓洗衣服。
第一次洗衣服,黎旭洗得很慢。
他天賦好,自小金尊玉貴,洗衣做飯這種事從來沒有幹過,第一次做竟然是因為一個大肚子女人。
但是黎旭很樂意。
那個女人雖然弱小又脆弱,看起來不怎麼聰明,行動遲緩又笨重,沒有任何保護自己的手段。
但她很暖和。
黎旭被她抱住時,她身上的暖意會感染他的皮膚,然後是骨頭,甚至心臟也能感受到那種溫度,整個人好像要化掉了一樣。
月六說她是母親。
可他的母親為什麼不那麼溫暖呢?
黎旭的母親是繼母,他的生母是旁系的一位妾室,誕下天賦異稟的孩子後就走了,而他被過繼給族長的夫人。
那位夫人從來不抱他,也不像這個大肚子的女人一樣關心他,甚至不如這個女人身上暖和。
族長夫人冰冷又強大,女人弱小又溫暖。
黎旭還是更願意靠近女人些。
因為弱小代表著她好掌控,並不會離自己而去,而她給予給的溫暖也恰巧讓黎旭感到好奇。
那份溫暖到底是什麼呢?
黎旭忍不住想,只要這種溫暖還在,他願意養著她,甚至願意把她帶到萬象大陸上,畢竟那裡靈氣充裕,哪怕是毫無修為的普通人活得也更久一點。
雨越下越大了。
黎旭洗完衣服,打算跳進河裡抓魚。
區區幾條小魚而已,黎旭心想,他連蛟都獵過,更別說幾條魚。
而就在黎旭跳進河裡時,冒著雨趕來的女人剛好看見那道小小的身影跳進河中。
「小旭!」
女人連忙小跑到河邊:「小旭!你聽得見嗎?!」
黎旭早已潛進河水深處,他沒聽見女人的呼喊聲,沒過多久就抓住了一條魚。
黎旭拿出生鏽的匕首,用力插進魚腹中。
然而就在他往上游時,突然看見有人正在河中,隨著河水起起伏伏。
是女人,她泡在河水中,大聲喊著黎旭的名字,喝了好幾口河水,眉眼中滿是焦急。
黎旭愣了愣,迅速游向她。
他拉著女人游到岸邊,不解地看著她坐在岸邊大口大口喘氣:「你來幹什麼?」
臉突然一痛,女人捏住他臉,有些生氣道:「那你跳河裡幹什麼?!我還以為你想不開要去尋死!」
黎旭拿出魚,含糊不清道:「窩去抓魚了。」
女人噗嗤一聲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她捂著臉哭:「你要抓魚能別在下雨的時候抓嗎?娘很擔心你。」
那種溫暖又來了,黎旭盯了女人一會兒,選擇抱住她。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