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辭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喜歡吃的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
沈沐白說:「那在你印象里,讓你印象最深的食物是什麼?」
是白玉糕。
月辭有點恍惚,他第一次吃白玉糕是府上的侍女偷偷給他的,當時他撈血種沒有成功,被月夫人關在屋裡,三日滴水未進。
守在屋外的侍女不忍心,趁著沒人偷偷從窗戶給他遞糕點。
那糕點就是普通下人的吃食,大米做成的米糕,上面淋了牛乳和蜂蜜,吃起來彈彈的。
但他現在是黎旭。
黎旭記憶中最深刻的食物是他阿爹在世時做的烤雞腿。
說白玉糕還是烤雞腿呢?
沈沐白耐心地看著他,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對上那雙溫潤柔和的眼眸,月辭聽見自己說:
「白玉糕。」
反正他現在是黎旭,黎旭愛吃這種下人常吃的糕點也正常,月辭自欺欺人地想。
沈沐白連忙記在本子上,笑了笑說:「是那種用米糕和牛乳做的糕點嗎?這糕點師父倒是很愛吃。」
師父?那個白鬍子老頭?他怎麼會喜歡吃那種下人的糕點?
月辭問沈沐白:「師父喜歡吃?那種糕點不是只有低賤之人吃的嗎?」
沈沐白的筆一頓。
這話是月夫人說的。
那侍女給他送糕點很快就被月夫人發現了,月夫人皺著眉頭斥責月辭,說這糕點是下人吃的,是低賤之物。
月辭身為月族最有天賦的孩子,不該吃下人經手的東西,傳出去會給月族抹黑。
月辭隨便扯了個謊:「小時候隨便在街上聽人說了一嘴。」
沈沐白垂眸繼續在本子上寫東西,他說:「一塊糕點而已,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可那糕點很便宜,」月辭不解道,「難道不是什麼人吃什麼糕點嗎?」
沈沐白說:「不是呀。」
「富人吃膩了精緻的點心,也會吃便宜糕點;窮人吃多了便宜糕點,也會攢錢嘗一嘗那些精緻的點心。」
「富人吃了便宜糕點會變窮嗎?並不會;窮人吃了精緻點心會變富嗎?也不會。」
沈沐白停下筆:「再說了,吃白玉糕的人那麼多,難道那些人就是低賤之人嗎?」
「再精緻的糕點吃進肚子裡,被胃消化,最終排出體內,什麼也不是。糕點就是糕點,它能給你帶來營養,但它給不了你高貴的地位和身份。」
「糕點無法決定一個人的價值,只有人自己才可以。」
沈沐白看著小師弟似懂非懂的表情,用筆敲了敲他的頭:「別聽那些人亂說。」
月辭剛要說話,後腦勺被人彈了一下。
「呦,黑蛋兒,你跟沈木頭怎麼在這裡?」
月辭:「……」
月辭假笑:「哈哈哈三師兄,我倆剛從淨事堂回來,好巧,你怎麼也在這裡?」
江序摸了摸祖母綠扳指:「我要出去買衣服。」
沈沐白:「我們下午還要給內門弟子發令牌,你不去了?」
江序:「讓關別山替我。」
沈沐白:「……師父知道嗎?」
江序:「管他呢,有人坐在那兒不得了?」
江序瞅了瞅月辭,抱臂道:「黑蛋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街?師兄可以給你買衣服。」
沈沐白對月辭瘋狂使眼色,示意不要跟江序一起去,是個人跟江序去逛街,回來都能累成狗。
月辭注意到沈沐白的眼神,拒絕道:「我不去了三師兄,你去吧。」
江序直接伸手拉著他走了:「好了黑蛋兒,不要害羞,早逛晚逛都要逛,早累晚累都要累,你今天去了後面就不用去了。」
月辭:「……」
*
無上宗外新開的芳衣閣中。
江序帶著月辭走進去時,瞬間吸引了店裡人的目光,很快就有弟子認出江序,走上前圍了上去。
甚至還有人拿著留影石拍江序。
月辭忍不住皺起眉,在族裡大家避他如避蛇蠍,甚至連看都不敢多看他,到這裡突然那麼多人圍著,他有點不適應。
江序瞥了他一眼,收回視線,環顧四周:「老闆在哪兒?」
有位打扮清麗的中年女人從人群中擠出來,站在江序面前:「是我,我是老闆。」
江序淡聲道:「芳衣閣今天我包場,讓其他人出去,我師弟不習慣那麼多人圍著他。」
又補充一句:「清出去的人可以隨便挑一套衣服和首飾,算我帳上。」
芳衣閣老闆愣住了。
圍觀群眾愣住了。
月辭也愣住了。
圍觀群眾迅速跑去挑衣服首飾,江序和月辭身邊瞬間空了。
芳衣閣老闆感覺天上掉黃金了,連忙請江序和月辭上樓在雅室暫坐。
江序看了眼愣在原地的月辭,撐著下巴很霸道地說:「黑蛋兒,過來。」
月辭:「……」
月辭:「我有名字。」
江序才不管,他覺得怎麼順口怎麼叫,但看出新師弟真不喜歡這個名字,想了想還是說:
「黑黑,過來。」
月辭:「……」
月辭最後是被江序拉上去的。
芳衣閣老闆看江序像是在看什麼財神爺,直接把最好的料子和衣服都搬上來了。
他摸了摸料子,淡淡道:「一般般吧,這種料子勉強能配得上我。」
「就是花紋有點爛大街,你們店最好創新一下,不然容易倒閉。」
芳衣閣老闆聽他這話壓根生不起來氣,嘴都快笑到了耳朵根。
一方面是因為江序有錢,剛剛還支持了店裡的生意;另一方面是因為江序長她心坎上了。
江序的性格並不怎麼好,他為人高傲,追求完美,說話又毒又不好聽,有時候做事還很霸道極端。
但勝在那張臉實在太好看了,所以挑剔時,反而別具一番風味。
玄墨曾經說過,江序最應該感謝就是他這張臉,要不是有這張臉在,他出去逛一圈,能被那些商家一人一劍戳成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