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叫褚南傾,來繁花境的時候二十四歲,死時一百二十歲,是個話嘮。
「小妹妹你這兩把劍很牛逼啊,從哪裡得的?」
「小妹妹你真的會帶我出去嗎?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哈,不然我魂飛魄散也不會告訴你刀法在哪兒的。」
「小妹妹你是哪裡人呀?你那麼聰明,氣勢不凡,是宗門弟子嗎?還是世家弟子?」
「小妹妹你自己一個人來的繁花境嗎?」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啦?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小妹妹小妹妹小妹妹小妹妹……
衛淼忍不住道:「不要叫我小妹妹。」
褚南傾想了想:「那我叫你小姐姐怎麼樣?」
「你的劍說讓我喊你姐姐,但咱倆年紀差太多了,我加個小字怎麼樣?」
說完試探地看著衛淼,笑得十分欠揍地叫了句:
「小姐姐~」
衛淼:「……」
衛淼揉了揉太陽穴:「你還是叫我衛四吧。」
「衛?你是衛家人?」
「衛家已經沒了。」
「沒了?怎麼沒了?」
「不知道。」
褚南傾忍不住感嘆時過境遷滄海桑田,他被困的這幾百年裡竟然變化了那麼多,也不知道他出去後是番怎麼樣的場景。
衛淼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根紅繩系在前方的花樹上,然後帶著褚南傾繼續走。
一人一鬼在望不到頭的樹林裡走了一段路,衛淼沒在前方的路上看見綁著紅繩的花樹,覺得有點不對勁。
又走了一段路後,衛淼突然停下。
她的右前方,溪水的另一邊,有棵綁著紅繩的花樹,蝴蝶結系的一模一樣,是她剛剛綁的那棵。
衛淼看著那棵樹,若有所思,沒有在她走的這條路出現,而是在溪對岸出現了。
褚南傾也注意到了,他撓了撓頭:「這種情況我之前尋路的時候經常出現,你再走一段路,就會發現自己有走到那棵綁著紅繩的樹前了。」
「紫闕林中無法飛行遁地,只能走出去,所以我才說不行。」
衛淼想了想問:「是不是不管怎麼走,都能路過那棵綁著紅繩的樹。」
褚南傾點點頭:「是這樣。」
「那我們能走出去。」
衛淼環顧四周:「既然不管怎麼樣都能路過那棵樹,那就說明我們一直在繞圈子,沒有走到該走的路上。」
褚南傾一愣:「什麼?」
衛淼拂開落花,在地上畫了個圓圈,隨意點了個點。
「這個點就是那棵綁著紅繩的花樹,而我們一直都在這個圓上走,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褚南傾不解道:「可我們一直都是在順著溪水走的啊,溪水不是直來直去的嗎?」
衛淼隨便在地上找了朵落花,去掉花蕊,把花放在溪水中,那朵花晃晃悠悠地順著溪水飄走了。
衛淼和褚南傾蹲在溪邊,看著溪水中飄過的落花,過了一會兒衛淼伸手,精準地從溪水中撈出了那朵沒有花蕊的花朵。
衛淼把那朵花遞給褚南傾。
「因為溪水也是彎的。」
褚南傾磕磕巴巴道:「可為什麼我沒有覺得這路是彎的啊?」
衛淼解釋道:「因為你被困在了小空間裡,小空間裡你只有這一條路走,景色都是固定的,你的視線和感官自然也固定了。」
褚南傾:「可距離不對啊,林子是圓的溪水是圓的,溪對面就是樹林有那么小的圓嗎?」
「空間被摺疊了。」
衛淼拔出鬼章,走到褚南傾前面,盯著溪水道:「如果畫地為牢,那就破開。」
她握緊鬼章,往劍中注入大量靈力,上前一步走進溪中,用力朝下刺去
這一劍帶著劈天裂地的煞氣和戾氣,劍並沒有落下,而是停在空中,像是被什麼攔住,砍也砍不斷。
血色煞氣逼的褚南傾後退一步,衛淼神色堅定,雙手握住劍柄,用盡全力往下壓。
劍壓著壓著衛淼突然嘖了一聲。
「鬼章,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偷懶,你再這樣我就把你劍歸原主。」
話音剛落,無窮無盡的煞氣從劍身中散發開,褚南傾抱著樹, 差點沒被吹飛。
衛淼十指緊握,繼續調動靈力往下壓,風聲呼嘯,長劍發出尖銳鳴聲。
「咔嚓」,細小的碎裂聲響起。
「咔嚓咔嚓」,碎裂聲突然變大。
褚南傾抬頭,見衛淼正握著劍看他,黑髮高高揚起,空中落花暴亂地飛舞。
「你過來躲在我身後!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抓緊我的劍鞘!我帶你出去!」
褚南傾愣了愣,頂著煞氣艱難走到衛淼身邊,握緊她的劍鞘。
衛淼深吸一口氣,往劍中注入全部靈力。
褚南傾站在衛淼身後,看著被衛淼破出的開口越來越大,突然一拍腦袋:「臥槽我骸骨還在這裡!」
衛淼剛要說你快去挖我再撐一段時間,就見褚南傾又一拍腦袋:「哎喲臥槽不好意思,我骸骨早被吸收腐化了,我忘記了。」
說完拽緊衛淼的劍鞘,激動道:「我們走我們走!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可算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煞氣很快破開了小空間,衛淼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天旋地轉間,她身後猛地一痛,摔在了地上,半天沒緩過來。
「衛四!衛四你沒事吧?」
衛淼睜開眼,看見褚南傾正擔心地看著她。
周圍鳥鳴聲清脆,衛淼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摔在了一座華麗的宮殿門前,身後依舊是熟悉的紫色花樹和潺潺小溪。
褚南傾抱歉道:「我本來想讓自己當肉墊的,但我忘記了自己如今是靈體,沒辦法觸碰你,不好意思啊。」
衛淼捂著腰爬起來,把鬼章收進劍鞘里:「沒事,你怎麼樣?」
褚南傾不好意思道:「我沒什麼事,就是太勞累你了。」
「我比你年紀大,應該算得上是你長輩,結果還要你帶我走出去,唉,實在是沒臉。」
衛淼擺擺手:「你活著我肯定要你幫我,你死了也幫不上我什麼忙。」
褚南傾拍拍胸脯:「此言差矣!我既然變成鬼肯定是有點用的,不然什麼都不會那豈不是廢物?」
衛淼:「哦?說來聽聽?」
褚南傾:「鬼能穿牆!看我穿給你看!」
說完他就自信滿滿地朝殿門走過去,結果「砰」的一聲,額頭撞在了門上。
褚南傾捂住頭,兩條海帶淚默默流下:「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是感覺好痛?」
衛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