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直忙到後半夜才休息，鄭素雲去找吃的了，衛淼坐在藥堂門口的台階上等她，看著數星星。
頭頂忽然一暗，衛淼還以為是鄭素雲，結果抬頭，對上了年無忌那雙鳳眼。
衛淼連忙起身行禮：「年宗主。」
年無忌抱臂倚在門框上，靜靜道：「你本該喊我師父的。」
衛淼剛想開口，被年無忌打斷：「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解釋，他們幾個跟我說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衛淼：「宗主不怪我嗎？」
年無忌笑了笑，他來無上宗沒化妝，不施脂粉時是很大氣嫵媚的長相：「你來合歡宗是為了救人，我怪你什麼？」
「要怪也是怪江耀華那個慫貨，因為過去的事不敢見我，派你這麼個小姑娘來合歡宗，給你的假名字還弄錯，搞成男人的名字。」
說完嫌棄道：「這麼久了還是不會辦事，魔族在他手裡能延續下來也是見鬼。」
衛淼還是打算向年無忌道歉，結果腰剛彎下來就被年無忌一扯，又扯了回去。
「我說了你不用道歉。」
年無忌等衛淼站穩後鬆開她的衣領：「人都是有私心的，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讓你道歉的。」
「當初知道你出事時我很自責，但如今知道你還活著、過得很好，我就可以徹底放下心了。」
「他們四個告訴我你就是衛鐵蛋後，我確實有想把你搶回合歡宗的念頭，畢竟你很優秀，沒人不想要好苗子。」
年無忌看著衛淼，極其平和道：「但現在想想還是算了，你既然選擇無上宗，作為師長和前輩，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再者兩宗之前就因為爭奪弟子有過隔閡，強行擄走你確實不妥，更何況合歡宗也並不是非你不可；今天靈古大陸和無上宗出事，你讓蘇傾亦告訴我……」
年無忌頓了頓，說：「你就是衛鐵蛋。」
「換作平常，如果你不把這件事告訴我，我也會看在他們四個的面子上去看看；但今天，今天的事關乎靈古大陸，不管你說不說這件事，我都會來。」
夜色微涼，年無忌站在藥堂門口，逆著光站在衛淼面前，頭髮染上了薄薄一層燭光。
這位平時總愛把眼線畫到太陽穴的長輩，如今不施粉黛，難得正經道：「我今天是想說，合歡宗並非像外人口中那樣，是不靠譜又亂來的宗門。」
「我們也是正派，我們不燒殺搶奪。」
「我們也是修士，我們跟別的修士一樣努力修煉，只不過修煉功法不同。」
「我們也是在靈古大陸上生活的人，家園有難，我們會出手相幫。」
「我們合歡宗，是極好的。」
年無忌拍了拍衛淼的頭：「後面有空的話，歡迎你去合歡宗找那四個孩子玩，他們都很喜歡你。」
「合歡宗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年無忌說完就走了，衛淼怔怔看著年無忌的背影，目送他離開。
「嘿。」
鄭素雲拍拍衛淼肩膀：「師父剛剛找你了？」
衛淼點點頭：「他剛剛跟我說了很多，他很好。」
鄭素雲把燒雞的兩個雞腿扯下來，遞給衛淼一個，邊吃邊說：「他就是很好。」
「他很喜歡弟子們，哪怕我叛逆不聽話，哪怕林世澤資質平平，哪怕時玉羨脾氣暴躁，哪怕蘇傾亦經歷糟糕，他還是把我們當自己孩子一樣疼。」
「後面有空你來合歡宗找我們玩吧。」
鄭素雲眼睛彎彎：「你做的燒烤很好吃，讓他也嘗嘗。」
「好。」
*
第二天。
沈丘很早就來接沈林晚了。
他一夜之間頭髮白完，當沈林晚的遺體被兩位無上宗弟子蓋著白布抬出來時，沈丘身子抖了抖，踉踉蹌蹌撲上去。
「晚兒！！晚兒啊！」
撕心裂肺地痛哭聲響起，沈丘抱著毫無聲息的沈林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刺進沈林晚頭中的血刺被衛淼拔了出來，昨晚衛淼把她臉上的妝油卸掉後，想了想又把眉心的血跡擦乾淨。
血刺頭尖尾粗，傷口恰巧落在沈林晚眉心，像一顆紅色的小痣，在蒼白的皮膚上極其醒目。
衛淼和鄭素雲在遠處遙遙看著，鄭素雲聽見沈丘的哭聲，忍不住唏噓道：
「小閨女沒了，大兒子廢了，二兒子還被趕走，也不知道沈丘後不後悔。」
衛淼嘆口氣：「後悔也沒用，人已經死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怎麼又能挽回來？」
鄭素雲感慨了一下，拉著衛淼的手轉身離開：「我們走吧，蘇蘇他們應該在等我們了。」
……
「我去江序，這是你爹的龍？！」
關別山和劉啟圍著寂滅轉，邊轉邊驚訝地亂叫：「這也太威風了！這可是龍哎！」
「太牛逼了！」
江序坐在寂滅身上，懶洋洋道：「大比開場不是給你們看過了嗎？」
劉啟摸了摸寂滅的尾巴，激動道：「那是遠觀，這次可是近看，不一樣的！」
寂滅看著兩個亂叫的青年，有點不喜歡這樣，這讓它感覺自己是一隻被人參觀的猴子。
關別山戳戳它，好奇道：「寂滅，你是神獸，那你會說話會化形嗎？我記得神獸可以這樣來著。」
江序躺在寂滅身上，打了個哈欠道：「寂滅它不想說話，不想化形，你別問了。」
時玉羨無法忍受一會兒要跟江序共乘一條龍，問蘇傾亦：「衛淼和鄭素雲呢？還沒來嗎？」
蘇傾亦打開通訊玉牌看了看：「馬上到。」
說完又關心道：「你怎麼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受傷了嗎？」
時玉羨嘆了口氣，給蘇傾亦傳音：［我不想跟江序待在一起，他那個人太狂傲。］
蘇傾亦：［我覺得你也挺狂的。］
時玉羨：［……］
時玉羨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傾亦忍不住笑了笑：［同性相斥異性相吸是吧？那你一會兒坐的離他遠點不好了？］
時玉羨：［但那樣我就離衛淼遠了。］
蘇傾亦剛想說話，衛淼和鄭素雲姍姍來遲：「大家久等了！我們出發吧！」
「快快快，都上來。」
「雨蓮你跟我們坐一起，迎月你也來。」
「江序……你坐到我的頭髮了！把你的屁股移開！髒死了！」
「我哪有！姓時的你看我不順眼直說不行？搞什麼彎彎繞繞，嘖。」
「玄墨你什麼時候還我肘子錢？」
「好兄弟一輩子，別老提錢，傷感情。」
「樓道友？樓道友？……他怎麼不理我？樓雙信！你往我們這裡坐坐吧！馬上要起飛了，不然你會很容易掉下去的！」
「聞景呢？聞景不來嗎？」
「那傢伙提前走了，說要自己御劍飛過去。」
……
紫陽宗。
武瀚正對著鏡子敷藥，邊敷邊罵罵咧咧：「那群老狗，無上宗一出事聞著味兒就來了，真是有病。」
武祥渝在旁邊擔憂道：「爹，萬一我們跟他們合作的事情暴露了怎麼辦？他們不會來打我們吧？」
武瀚瞅了他兒子一眼：「想啥呢你，咋可能？你當那些宗主和家主一天天閒的沒事幹嗎？」
「對了，最近我花大價錢給你抓的中藥你喝了沒？」
武祥渝不耐煩道：「喝了喝了。」
武瀚期盼道：「怎麼樣？有用嗎？」
武祥渝擺爛道：「沒用，還是對男的感興趣。」
武瀚剛要說話，下一秒，洪亮又整齊劃一的喊話聲突然在紫陽宗上空響起。
「武瀚！靈古大陸的叛徒！給我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