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山蘭走時，衛淼本來想把那盞燈給她用一用，但危山蘭拒絕了。
「我可以化形飛去千機閣，用不著你的燈。」
危山蘭不屑道：「我好歹是天息境，你還是拿著燈回去吧，記得別讓許苒和申游纓看出點什麼。」
「好吧。」
衛淼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牛皮袋，交給危山蘭，危山蘭打開一看，發現裡面全都是肉乾。
危山蘭沉下臉：「我不吃。」
衛淼聳肩：「不吃給千機閣掌柜，讓他吃，我該回去了，不然申游纓和許苒會起疑心。」
說完她從儲物袋中拿出燈，消失在危山蘭面前，危山蘭盯著那袋子良久，還是選擇把肉乾收進儲物袋裡，搖身一變化形成一隻蝴蝶，翩翩飛走了。
衛淼回到住處，提著燈走上床，把床帷放下，修煉到天微亮後，簡單眯了半個時辰，等晨鐘響起時再起床。
危山蘭昨天夜闖端雲峰的事並沒有在宗門中流傳開，只是說宗門內闖入了外人，要廣大弟子加強防範。
從今天開始，晚禁後會有親傳查寢。
看來釋長樂沒告訴花聖危山蘭的長相，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當時沒看清，下午幹完活去問問危山蘭吧。
「……衛姐姐？衛姐姐？」
衛淼回神，看著許苒正在喊她：「你想什麼這麼出神？我剛剛喊你好幾次啦。」
衛淼不動聲色道：「在想今天晚上吃什麼飯。」
許苒瞭然：「原來如此，危姐姐今天怎麼沒有來？她請假了嗎？」
衛淼：「不知道呀，早上起床她都沒出門。」
許苒細細看著衛淼的表情，發現沒什麼不對勁的，莞爾一笑：「那我們快去幹活吧。」
她拉著衛淼小跑了幾步，桃紅色髮帶在背後飄揚，親昵地纏在衛淼手臂上。
衛淼看著這髮帶，心想這髮帶會不會也跟許苒一樣有生命，畢竟骨聖的神通是賦予一切死物生命。
三人在幹活時聽到了熟悉的玄鳥叫聲，釋長樂來了，她已經連著來了兩天，據陳靜說她之前是每四五天一來，不知道最近是怎麼回事。
衛淼沒去看。
許苒藉口跑去喝水，沒過多久就回來了，看她臉色衛淼就知道花聖又在釋長樂身邊增加分身數量了。
花聖越是保護釋長樂，就證明釋長樂身上越有點不屬於她的東西。
可她這樣做又似乎太高調了。
如果不想那麼多目光落在女兒身上，不應該越低調越好嗎？釋長樂被那麼多侍女圍著，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太明顯了。
衛淼站在樹下，抬頭看著沙沙作響的樹葉，不知道花聖這樣做是出於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還是另有打算。
當然也可能二者都有。
衛淼將視線投向遠方，棲鳳林上空中有成群的鳥雀在飛舞，組成一個個方陣圖案，最中心的玄鳥扇動翅膀飛舞，那裡站著釋長樂。
*
衛淼幹完活去千機閣的時候，剛好撞見危山蘭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吃肉乾。
她對面坐著化成人形的鳩衍，目前還沒改掉老習慣，把舌頭當成信子，邊吐舌頭邊說話。
危山蘭嘖了一聲：「你跟我說話不要吐舌頭，看起來很噁心下流。」
鳩衍攤手：「我也不想，我剛化形成功，還沒完全馴服新身體，你忍忍吧。」
鳩衍是條地蛇，地蛇在萬象大陸的靈獸族群排名中算得上倒數，沒有傳承的化形功法，化形全靠自己摸索，導致鳩衍活了快八百年才修成人形。
他人身的長相跟蛇很像，尖臉長眼，身材又細又瘦。
族群越強大的靈獸化形越脫離原先動物的模樣，像鳳凰、龍和麒麟這種神獸族群，化形後樣貌幾乎跟人類無異，甚至五官比人類更精緻立體。
哪怕不是神獸族群，只要夠強大，人形也可以修得很漂亮，就比如危山蘭。
眼睛圓又大，皮膚算不上很白，但很細膩，烏髮黑亮，身材勻稱四肢修長，不說髒話不罵人的時候看起來乖乖巧巧。
鳩衍努力克服自己的天性，卻還是在游菩遠端上茶和糕點時下意識地伸出舌頭去觸碰。
然後他就被燙到了。
鳩衍捂著嘴皺起眉，危山蘭嘲笑出聲，差點沒笑仰過去。
衛淼把提著的燈收回儲物袋，突然出現在二人面前，危山蘭瞬間把伸出去拿肉乾的手收回來，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
衛淼沒理她，拉開桌子坐下來，拿了塊游菩遠做的點心吃：「今天宗門沒徹查。」
「只說了晚禁之後會有親傳來查房，要弟子們多加小心，釋長樂沒把你供出來。」
危山蘭不可置信道：「可她看到我長什麼樣了！她怎麼可能不會把我拱出去？」
衛淼搖搖頭：「不知道。」
鳩衍也大著舌頭道：「釋長樂確實沒把你供出去，我的小弟昨天在她屋外的花枝上聽到了，確定沒給分身說。」
危山蘭皺眉：「可她看見我了，不應該啊，她打的是什麼鬼主意？」
鳩衍吃了口糕點，發現沒肉乾好吃，又去吃衛淼做的肉乾：「你下次去端雲峰小心點。」
衛淼：「你打算下次什麼時候去端雲峰？」
危山蘭：「肯定是等花聖的防範沒那麼緊密了再去，現在端雲峰跟鐵桶一樣密不透風，我進去就是找死。」
*
端雲峰上。
釋長樂坐在桌邊看書，窗外鳥鳴婉轉，花樹被晚霞染的更紅更烈，地面石燈火光熠熠，平靜美好。
六位侍女站在屋外，釋長樂在屋內讀書摘錄，不久後聽見門外有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來看看長樂。」
是山頌川的聲音。
釋長樂放下書，起身朝門邊走去，發現侍女正攔著山頌川不讓他進，山頌川看見女兒出來，對她微微笑了笑，很溫和道：「長樂。」
「爹。」
釋長樂有些驚訝，沒想到山頌川會過來：「您怎麼來了？」
山頌川把食盒遞給她：「這是我給你熬的養神粥，我看你上課最近總是很睏倦，是又睡不好了嗎？」
釋長樂從半年前開始，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恨不得有人把她打暈了昏過去才好。
這種時候釋瀟都會陪在她身邊，把精神力輕輕探進她的識海，然後釋長樂就會感到疲憊，很快就會睡過去。
如今釋瀟去搶奪聖器，釋長樂不想母親因為自己失眠耽誤這件事，索性就沒讓侍女往上報，這幾天都是躺在床上看著夜幕數星星，睜眼到天亮。
聖器對聖者來說很重要，雖然在釋瀟心裡最重要的還是這個女兒，但釋長樂還是希望母親的心思能多在自己身上花一些。
如今山頌川一說，侍女們神色都變了。
山頌川莞爾：「那我就放心了，你阿娘出門在外，我這個當爹的總要照顧些。」
釋長樂一愣，隨後笑了，被風撩起的髮絲拂過臉頰，可愛又漂亮。
她長相隨母，笑起來像年輕時的釋瀟，山頌川看見這笑臉上的表情僵了僵，臉上還是掛著柔和的笑：「爹還要處理雜事，先走了，記得早點休息。」
「夜裡風大，記得關窗。」
釋長樂點點頭：「好的，您也是。」
山頌川跟著侍女走下山，釋長樂站在門邊目送他走遠，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她才收回目光。
侍女擔憂道：「小姐您又失眠了嗎？」
釋長樂晃了晃食盒：「沒有呀，你別聽爹瞎說，我好著呢，要是失眠，我上課該偷偷睡覺了。」
侍女勉強放下心，還是囑咐她：「失眠了一定要跟我們說，她會回來看您的。」
釋長樂：「我知道啦。」
她拿著食盒回屋，關上門，走到桌前打開食盒。
山頌川上端雲峰時這盒子就被檢查過了，如果有毒或者有異樣，她娘的巴掌恐怕現在就已經落在她爹臉上了。
釋長樂看著這碗香氣撲鼻的粥，攪了攪，手一頓。
這粥是宗門外登天樓的特色粥。
她雖然沒去過登天樓，但解兆他們曾偷偷給她帶回來一碗，裡面有芸豆，她不喜，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這是我給你熬的養神粥……」
釋長樂坐在桌邊撐著下巴，心想山頌川裝也不裝像點，若她娘知道這粥不是做的是外面買來的，指不定又要發好一大通脾氣。
雲霧繚繞將星月都遮掩半邊，屋外花枝搖曳發出沙沙聲響，花又落了滿地。
釋長樂望著月亮，心想山頌川要是昨天來送粥就好了，她說不定能威脅那女孩兒幫她把粥喝了。
「唉。」
釋長樂重重嘆了口氣，十分苦惱，她不想喝這粥，可是不喝她娘知道恐怕會去找她爹麻煩，要麼扇耳光要麼摔東西。
父親被打對釋長樂來說無所謂，她主要是不想讓母親跟父親有過多牽扯。
恨積累太久，總有一天會爆發出來。
到時候兩敗俱傷，父親死了就死了，但她不希望母親因為父親受傷，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她都不希望。
釋長樂摸了摸那碗放的有點涼的粥，忍著噁心一口一口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