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衛淼看到釋長樂清澈明亮的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時，猛地愣住了。
釋長樂能看見？
反應過來後衛淼汗毛倒豎，轉身就跑。
釋長樂坐在紫藤花廊下，有點懵逼地看著那名穿著雜役弟子袍的少女匆匆離開，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侍女把她頭髮的落花輕輕拿下來：「小姐，您在看什麼呢？」
釋長樂抬頭：「你沒看見嗎？」
侍女有點迷茫：「您指的是什麼？」
看來是真沒看見，釋長樂心想，那女孩兒離她那麼近，如果侍女看見，恐怕早就把對方給趕走了。
那為什麼她又能看見？
釋長樂拿出鏡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眼睛很正常。
上次那個突然在她屋裡出現的女孩兒也是雜役弟子，釋長樂對衛淼和危山蘭有些印象，記得陳靜給她介紹過。
怎麼今年雜役弟子這麼不對勁？
釋長樂收好鏡子：「她們兩個還沒回來嗎？」
「她們兩個」指的是另外兩位跟在釋長樂身邊的侍女，剛剛不知道收到花聖什麼消息，匆匆離開了。
釋長樂從來不給這些侍女起名字，她知道這些都只是母親的分身，雖然看起來像人，但最後還是會被收走，然後消失。
起了名字就會有羈絆，有羈絆就代表有緣分，釋長樂不喜歡分離，所以從來不把這些分身當成真正的侍女。
侍女抱歉道：「還要等一會兒。」
釋長樂嗯了一聲：「那我在這裡等吧。」
她坐在紫藤花廊下，低頭看著裙子上的落花，心想不知道她娘今年能不能趕回來給她過生辰，要是生辰宴上只有她和她爹，未免也太尷尬了。
最近身邊變故太多，越去想就越好奇，她真想把那兩個姑娘抓過來問問是怎麼回事，但自己又被侍女看著，做不到。
釋長樂嘆口氣，不再想這些事情。
她把落在身上的花瓣全都收起來，打算晚上做手工，一部分做成書籤，一部分做成首飾。
昨晚畫畫到半夜的藉口很好用，她能假裝睡眠不足在白天多睡一會兒，一會兒上課打瞌睡侍女們也不會起疑心。
侍女邊幫她收集花瓣邊跟她聊天：「小姐，生辰宴到了，花聖讓我們問您今年打算辦什麼主題的。」
釋長樂：「什麼主題都可以。」
說完又叮囑侍女：「對了，我娘要是把聖器搶回來，叫她可別把聖器給我了。」
侍女笑道：「恐怕她不同意。」
花聖的聖器就是在釋長樂手裡被搶走的。
半年前釋長樂病重，釋瀟的聖器一直在給她渡生命力，影聖為了拿到聖器在御獸宗動手，先是困住長老，再對弟子動手，逼得釋瀟不得不離開端雲峰。
當時釋長樂就躺在床上，她發著燒，小臉通紅，瞪大眼看著那個短髮青年在她娘布下天羅地網中來去自如。
釋長樂神情緊繃，想喊卻喊不出口，青年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聲音好聽極了：「把你娘的聖器給我，不然殺了你。」
然後釋瀟的聖器就被偷了。
準確來說是被搶走的。
釋長樂收回思緒，耷拉下腦袋，嘆氣道：「她自己拿著不好嗎？我現在好好的，為什麼還要給我？」
侍女搖搖頭：「不一樣的。」
釋長樂鼓起臉：「有什麼不一樣？」
侍女笑道：「您將來就知道了。」
釋長樂撿了會兒花，那兩位侍女終於姍姍來遲，她拍拍裙子，轉身走進通天閣。
*
衛淼提著燈迅速走回住處。
一路上說不心慌是假的，可她搞不明白為什麼連山頌川都看不到的釋長樂能看到。
她之前在鬼手花林時，用赤瞳也看不到提著燈的危山蘭，是這燈壞了嗎？可為什麼別人都看不到，唯獨她能看到？
衛淼走出御獸宗大門，打算去千機閣問問游菩遠，結果在門口碰見一個老熟人。
是許苒。
她穿著雜役弟子服站在千機閣門前，過了會兒抬腳走進去，游菩遠見有客人來，依舊頭都不抬說出歡迎語：
「造器修器還是典當換物？本店不賒帳，一律銀貨兩訖，新客首次優惠削價，在本店消費三次以上的老顧客半折。」
許苒有點不好意思：「我能四處看看嗎？」
游菩遠抬頭看了她一眼，停下撥算盤的動作，對她笑了笑：「當然可以。」
許苒開始在千機閣內轉悠。
她似乎真的只是來看看，時不時會問游菩遠一些稀奇古怪的靈器，沒一會兒就逛完了。
游菩遠：「有喜歡的嗎？」
許苒：「有，但是太貴了，買不起。」
游菩遠和氣道：「那等有錢了來吧，這些靈器售賣出去還會再製作的。」
許苒對他笑笑離開了。
衛淼一直確定許苒走進御獸宗大門後才轉身回到千機閣，她把那盞燈收進儲物袋裡，突然出現在游菩遠面前。
游菩遠頭都不抬道：「那個木頭人來了。」
「木頭人？許苒？」衛淼轉身把店門關好鎖上。
游菩遠用鼻音哼了一聲：「可不就是木頭人嗎？骨聖做傀儡老喜歡用木頭做了。」
「不過她沒在千機閣內動手腳，估計看出這裡有陣法了，倒是個賊精的，跟骨聖一模一樣。」
衛淼從儲物袋中拿出那盞燈，把它放在櫃檯上：「一會兒再說許苒，你能幫我看看這盞燈嗎？」
游菩遠抬頭。
然後愣住了。
他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凝重，肅容道：「這東西你從哪兒拿到的？」
衛淼一頭霧水：「那個婆婆給我的，就是你帶我去拍賣會見到的那個婆婆。」
游菩遠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沒有罵出來：「她什麼時候給你的？」
衛淼：「就在你要我先回去的時候，她說這盞燈可以照路，但是我發現我只要提著它，別人都看不見我。」
游菩遠的臉色很差，衛淼擰眉道：「這燈怎麼了？不好嗎？」
「好。」
游菩遠閉了閉眼：「甚至好的有點過頭了。」
「因為這他奶奶的是影聖的聖器。」
衛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