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雲在來御獸宗的第三天走了。
因為上次買驢的教訓太慘痛,這次他老老實實花錢買了匹靈馬。
他翻身上馬,衛淼朝他揮揮手:「一路順風。」
夜宵雲對她笑笑:「行,你在御獸宗也小心,多吃飯多休息,別太累。」
「好,你也是。」
似乎是知道早晚還會相聚,兩個人都沒有多說,夜宵雲一甩韁繩,那匹馬立刻跑出去,塵土在馬蹄聲中飄揚。
衛淼目送夜宵雲離開,讓游菩遠幫忙留意鴻蒙陰陽樹的消息,去通天閣旁邊的客棧找許苒。
許苒居住的房間在五樓頂樓,衛淼走到一樓走廊拐角處,碰見了匆匆從許苒房間下來的玉京秋。
衛淼這次出門沒穿御獸宗弟子服,玉京秋以為她是客棧的住客,沒怎麼注意,匆匆離開。
衛淼腳步頓住。
這是許苒身上的味道。
她扭頭看了眼玉京秋離開的背影,等確認玉京秋徹底離開客棧後才上樓找許苒。
「許苒?」
她敲了敲門:「我是衛肆。」
門被打開,許苒那張煞白的臉出現在她面前,看到衛淼扯了扯嘴角,笑道:「衛姐姐。」
衛淼走進去,轉身問她:「你怎麼了?」
許苒關上房門,鎖好,語氣漫不經心:「沒什麼,元神受損而已,很快就會好的。」
她把一個沉重紫檀木盒遞給衛淼:「你要的羽衣,打開看看吧。」
裝著羽衣的盒子光是拿在手裡就能感受到那股至純至陽的氣,衛淼打開,那件流光溢彩的羽衣映入眼帘。
鳳羽是金色,層層疊疊,寶石和珍珠點綴其中,在陽光下光彩奪目,甚至散發著淡淡的靈氣,羽毛沒有缺少破損,保存完好。
衛淼臉色卻極差。
羽毛上還有存有靈氣。
說明不是在死之後取下來的。
是在鳳鳴活著的時候一根根拔下來的。
許苒觀察著衛淼的神色,開口道:「這鳳凰你認識?是你朋友嗎?」
「是我朋友。」
衛淼沒多說,把羽衣輕輕放在盒子裡,收到儲物袋中:「我來的時候碰見有人從你房間裡出來,是拍賣會的人嗎?」
許苒咳了兩聲,在桃紅色髮帶的襯托下,她的面色愈發蒼白:「對,是我爹的手下,來給我送羽衣。」
「我和危山蘭在書閣里找到了你記憶中的那棵樹。」衛淼把抄錄下來的紙遞給許苒,許苒打開,目光在最後一句話上停下。
她輕輕念出聲:「祥瑞之樹,傳說坐在樹下的人會幸福終生。」
許苒翻來覆去嚼著這句話。
她很迷茫:「衛姐姐,你覺得我幸福嗎?」
衛淼:「你覺得什麼是幸福?」
許苒說:「找回記憶,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衛淼:「那你正在接近幸福。」
許苒看著那張紙,揉了揉疼痛的太陽穴:「我昨天又想起來個記憶片段。」
「還是在那棵樹下,有個男的躺著,死了,臉上有紅斑,眼球流黃膿,應該是化掉了,不過那棵樹沒開花。」
「那時候不是夏天,可能是秋天。」
衛淼拿出筆記下許苒口中那個男人的死狀:「皮膚長紅斑,眼球化成黃色膿水……紅斑是什麼形狀?密不密集?」
「密密麻麻的小圓點,密集。」
「還有其他的特徵嗎?」
許苒想了想,沒想到其他的,搖搖頭。
衛淼收起筆和本子:「行,我去查查,四天後我要跟危山蘭去歷練,提前跟你說一聲。」
許苒想了想,扯下脖子上的項鍊遞給衛淼:「這個給你。」
是串用細米珍珠串起來的紅寶石掛墜,做工精美細緻,看起來很昂貴。
衛淼有點懵:「怎麼給我這個?」
「我爹知道我元神受損了。」
許苒靜靜道:「我之前也許發現過自己腦中出現了過去記憶的情況,但可能那些記憶被我爹抹去了,所以我不知道。」
「為了以防萬一他趁著修補我元神把我腦中的記憶消除,我提前錄了段留影,留影石就在這個項鍊的吊墜裡面。」
玉京秋來送羽衣的時候帶了很多新鮮貨,全都是拍賣會新搜羅到的東西,讓許苒挑走自己喜歡的,再拿回去拍賣。
許苒跟玉京秋的感情很好,每次在拍賣會闖禍,玉京秋都不呵斥她,只會無奈地笑笑,收拾她留下的爛攤子。
但這次玉京秋送來的盒子夾層里,多出了三張定位符。
要不是她做事向來小心謹慎,絕對不會發現。
許苒察覺到後什麼都沒說,撒嬌似對玉京秋說:「玉京姐,我經常感覺你很熟悉,就好像我們很久之前就認識了,好像上一世、上上世我們還是朋友。」
她撲在玉京秋懷裡,眼都不眨地盯著她。
「是嗎?可能我把你當自己妹妹看吧,說不定我們有緣呢。」玉京秋的表情算得上毫無異樣,但許苒卻知道她說謊了。
玉京秋說謊的時候有個小習慣,那就是不敢跟人對視。
就像她之前把許苒闖下的禍都攬在自己身上,不敢看關遠君質問的眼神一樣。
能讓許苒確定自己之前也想起過記憶的,是她故意告訴玉京秋自己元神受損,腦袋中閃過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畫面。
玉京秋的眼神變了一瞬就恢復正常,然後安慰許苒,說可能是元神受損的後遺症,讓她不要擔心。
她還說,你可以讓你阿爹幫你看看。
讓關遠君看看?
關遠君怕是剛把精神力探進她元神里,就直接把她好不容易想起的那些畫面給抹除了。
許苒神色如常,她乖乖應好,送走玉京秋,把貼了定位符的盒子換掉,錄下留影石。
她的阿爹也好,那些拍賣會的朋友也好,哪怕他們之間的感情再深厚,但都不會把她的過去如實告訴她。
他們都知道,他們都不告訴她。
「記得經常來看我,衛肆。」
許苒把項鍊塞在衛淼手裡:「如果哪天發現我不認識你,把項鍊給我,把那顆留影石給我看。」
「我不想再不清不楚地過下去了,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我的過去。」
許苒聲音沙啞:「我本來不想說那麼多矯揉造作裝可憐的話。」
「但事實是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是唯一站在我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