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天坐在溪里，呆呆看著那條尾巴。
尾巴上是龍鱗不錯，就是看起來灰撲撲的，黯淡無光，元芷告訴過它，龍的鱗片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龍的身體情況。
這條龍死了？
不對，傲天猛地甩了下腦袋，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為什麼他院落的小溪前會出現一條龍尾巴。
靈獸族群之間的界限很分明，這是麒麟族，龍尾巴也好龍頭也好，總之任何有關龍的不該憑空出現在這裡。
他要告訴元芷。
傲天從地上爬起來，迅速往脖子上戴著的長生鎖里注入靈力，這是元芷在他進禁地前給他的靈器，可以用來通訊傳話。
很快長生鎖下面綴著的金鈴鐺就晃了晃，元芷的聲音響起：「元直？怎麼了？」
「我在我院子門前的小溪看見了一條——」
話戛然而止，傲天愣愣看著面前的空蕩蕩的小溪，發現那條龍尾巴消失了。
「元直？你說什麼？」
傲天回神，連忙道：「我在！那條尾巴不見了！我剛剛還看見它在小溪上——」
元芷剛要說話，就看見自己脖子上戴著的長命鎖忽然迅速黯淡下去，她暗道不好，眨眼間就消失在屋內。
……
溪水靜靜流淌著，水草溫柔地順著水流的方向搖擺，溪面上映出一輪圓又大的月亮，只是很快水中的明月就被人攪碎。
元芷彎腰撿起那隻龍咬尾的金鐲，神色前所未有的陰沉。
而龍族高聳的山峰上，打坐的衛淼忽然睜開眼，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焦躁。
下床走到窗邊，亘古不變的明月落入她眼裡，衛淼摸了摸心口，慌亂和無措像藤蔓般交織著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喘不上來氣。
很快衛淼就意識到這種不安並不是來源於她。
而是來源於傲天。
*
傲天什麼都看不到。
它睜不開眼，也動不了，只能感受到自己腰上緊緊纏著的尾巴。
事發突然，它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擄走，傲天本能地感到慌亂，害怕之餘又不得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要冷靜，冷靜下來才能思考。
拐走自己的應該是出現在小溪里的龍，龍族是群居動物，脫離族群並不常見，如果這條龍是龍族授意出現在這裡，那壓根不會把它抓走。
沒有族群授意，鱗片灰撲撲並不健康，被發現了抓著它就跑。
這條龍應該是被龍族放逐的龍。
傲天想到這，心涼了一半。
神獸族群從不輕易放逐本族的靈獸，哪怕犯錯也只是懲罰，除非是那種害人害獸的罪大惡極之輩，才會被放逐。
傲天感覺自己被滅口的可能很大。
它很想哭，自己明明剛得到先祖的傳承，結果卻還沒變強就要丟掉性命。
哭著哭著，傲天感受到一縷微弱的光，自己的眼皮似乎可以睜開，只是視線很模糊，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傲天很驚喜，又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試著用眼淚衝掉糊在眼睛上的東西。
視野很快清明，它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處在一個裝滿金銀珠寶的洞穴里。
堆積成山的財寶把穴壁照亮，四處都是金光閃閃，傲天低下頭，發現自己四個蹄子被黑色的泥巴固定在地上，怎麼拔也拔不開，脖子上的長命鎖也被黑泥包裹住。
腰上的尾巴還是沒有鬆開，它扭頭，發現龍身一直蜿蜒道不遠處的金山後，山後時不時有財寶被扔出去。
模糊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
「不是這個。」
「這個也不是。」
「到底把那東西放哪裡去了……」
黯淡的龍身在金碧輝煌的洞穴中格格不入，傲天很緊張，因為聲音離它越來越近了，那條龍邊找邊走，正在往這邊靠近。
一隻碩大的龍頭突然扭過來，傲天頭皮一緊，終於看見這條龍的面貌。
這是只雄龍，全身呈土黃色，瘦又長，龍鬚很短，看樣子像是被剪斷過，眼球混濁，龍毛髮灰，很邋遢。
因為傲天太小，它剛開始還沒看見傲天，直到無意間一瞥，才愣住，遂大驚。
「你怎麼能看見了！我不是把你的眼睛糊住了嗎？！」
傲天心臟狂跳，它不知道說什麼好，身上的毛因為緊張和戒備全都豎了起來，它怕這條龍會因為看見真面容而殺了它。
「完蛋了完蛋了。」
那條龍很慌亂，喃喃道：「看見豈不是完蛋了，看見就要去找忘忘草了……又要回那鬼地方……」
它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不像是老龍，但身上的鱗片太黯淡，導致看起來有種不符合年紀的滄桑和衰老。
傲天身體緊繃，耳朵也變成飛機耳，盯著那頭龍，一動也不敢動。
最終，那頭龍像是沒招了，卷著傲天腰的尾巴猛地鬆開，龍頭癱倒在金山上，金銀玉石嘩啦啦滾落，無比頹廢道：「又要回去。」
傲天見它沒有傷害自己的意圖，鼓起勇氣磕磕巴巴問道：「你是誰？」
那頭龍睜開眼看了看它，看起來很喪：「你是麒麟族的幼崽吧？」
傲天咽了咽口水：「我是，你是龍族的龍嗎？」
「我是龍，但不是龍族的。」
那頭龍態度很親和，主動道：「你可以叫我古離，你叫什麼？」
「我叫傲天。」
傲天還是很緊張，古離哦了聲，突然自言自語：「我會放它回去的，等我採到忘忘草我就把它放回去……」
「蠢貨！！」
古離突然大喊，傲天被它突然的喊叫嚇得一哆嗦，面前的龍面目憎惡，氣質跟之前截然不同，吼道：「你要是不貪圖龍族的寶貝壓根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話說完，古離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喪著臉道歉：「是我的錯，可是我忍不住啊，那麼多亮晶晶的好東西，不收集起來多可惜。」
古離又變臉怒斥：「貪得無厭的傢伙！」
古離面露痛苦：「不要罵我了，求求你。」
傲天：「……？」
不是你自己在罵自己嗎？
傲天站在原地，滿臉凌亂。
這隻叫古離的龍為什麼一會兒溫和一會兒暴躁？是有神經分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