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惡疾突發，染姑娘的事交由我做主。」
陰雨連天，青年披著蓑衣站在雨中，身上還沾著父親的血，眼中爬滿了紅血絲：「俗話說一命抵一命，她害死了三個人，一定要付出代價。」
有人出聲：「那你準備怎麼做？殺了她？她可是關遠君帶來的人。」
村長兒子冷笑：「這些天你們可見他回來？」
「他明知道這姑娘身上有鬼，卻不肯如實告訴我們，同帶來的那姑娘狼狽為奸，要我說還是趁早解決了這個禍端好。」
當冥煙染像被條狗一樣從房中拉出來時，關遠君正包紮好最後一位老人的傷口。
「多謝小哥，這幾日太麻煩你了。」
關遠君站起身，拒絕了村長備好的謝禮：「舉手之勞，既然兩位老人已經下葬，我也該回去告訴嬸子了。」
他辭別了這裡的村民，從袖中拿出傀儡小人，注入靈力卻發現毫無反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匆匆往回趕。
……
冥煙染正掙扎著往外爬。
「抓住她！快！」
村長兒子死死盯著她，一旁村民卻遲遲沒動手，因為冥煙染的哀求聲實在太痛苦了。
她小腿已經被村長兒子打斷，儘管這樣也不曾動用靈力，只是不斷重複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這幾句話。
「染姑娘不是故意的…更何況我們現在接觸她不也是沒事嗎？要不再想想其他辦法吧。」有村民實在不忍。
關遠君奪走了他最重要的東西，他也要同樣奪走他的。
腳踝被抓住的那刻冥煙染只覺得無限恐懼，她動用靈力打開青年，瘋了般往前爬，但很快鐵鍬重重落下來，一下打在她腦袋上。
她就像砧板上被敲暈腦袋的魚，半睜眼被拖進房裡，任人宰割。
雨越下越大了，雨聲漸漸蓋過了屋裡的慘叫聲，屋中流出的血隨著雨勢變大又變小，變多又變少，最後只剩淅淅瀝瀝。
當關遠君回來時天已經徹底放晴了，烏雲退散，陽光明媚，恰巧碰見一位外出的村民。
對方有些不可置信：「小關？你回來了？」
關遠君點頭：「回來了。」
「你，你還是快去村長家看看吧。」
對方撂下這句話匆匆離開，關遠君像是意識到什麼，發瘋般朝村里跑去。
他看著大變樣的村落，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朝遠處狂奔。
雨水將花草洗滌得十分乾淨，連同門前被砍斷的四肢一樣，關遠君神色僵硬地推開房門，看見了被放在缸中的冥煙染。
女孩的嘴巴和眼睛都被線縫起來，腦袋像一朵長在缸中的荷花，靜靜開著。
房樑上，吊著村長兒子的屍體。
泥土的清新芳香和屋內的血腥味交織，關遠君猛地彎腰吐了出來，他眨眼間撲到缸前，紅著眼去探冥煙染的鼻息。
指尖只觸碰到一絲淺淡的生氣。
四周的環境開始崩塌，衛淼靜靜站著，看著冥煙染和關遠君一點點被吞噬，最終歸於虛無。
「衛淼？是你嗎？」
衛淼回頭，看見了冥煙染。
她的魂魄是她年輕時的模樣，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眉眼間有些疲憊，但很平靜。
一切的一切，她全都想起來了。
衛淼走上前握住女孩兒的手：「冥煙染。」
她終於喊對了她的名字。
冥煙染回握住她的手，笑道：「跑我腦袋裡也不我說一聲，你如今還好嗎？」
衛淼點頭：「我很好，就是……」
你不好。
冥煙染似乎知道她心裡想的什麼，眉眼彎彎：「我特別好，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好過。」
衛淼問她：「你恨關遠君嗎？」
冥煙染認真想了想：「恨，但也不恨。」
「我和他之間有太多事無法分清對錯了，也許從最開始就不該認識彼此，也不至於雙方都淪落到如今這樣……」
冥煙染默了默，語氣輕快起來：「衛淼，我準備走了，檮杌心臟你想要的話就拿走吧。」
她看著衛淼慌張的模樣，輕聲道：「我知道關遠君打算把自己的心臟換給我，但我不想要了。」
「他為了給我造一具新身體跟血聖做交易，不惜散播瘟疫逼迫無辜人去放血，害死太多人了。」
說著說著，冥煙染的淚就掉了下來。
「我怎麼能用著無數條人命換來的身體，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活下去呢？」
衛淼慌了神，用力握緊她的手：「我能幫你，你別走好不好？你母親馬上就找到你了，我們再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
冥煙染微笑著搖頭。
「換心換身本就逆天而行，這麼多年裡，我做的、別人為我做的，一件件算下來我身上擔的因果太大了，天道不會放過我的。」
衛淼還是死死拽著她：「我去想辦法。」
「我成聖后去找天道，我能護住你，你信我，我絕對能護住你。」
冥煙染看著衛淼，笑著笑著就哭了。
「對不起，衛淼，真的對不起。」
她說：「我太累了。」
衛淼看著她垂淚，喉嚨發緊，本想說解脫了也好，這麼多年渴望自由的靈魂被困在殘身里；這麼多年被控制記憶，身邊無人可信；這麼多年……
可接下來還有好多年。
接下來的好多年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