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艷香看了眼頭頂暗暗蓄力的天雷，再看向孤照影時滿眼涼薄，纏鬥時她左腿被靈力射穿，透過鮮血淋漓的洞口可以看見後面的景色。
「愚昧。」
孤照影對這個孫女早已起了殺心，只是剛抬手耳邊就響起尖銳的劍嘯，一把銀白長劍破空而來，磅礴之力似乎要斬斷一切。
一隻手輕輕扶上後背，孤艷香下意識就要動手，卻在看見來人時又收起渾身的戒備。
傷勢在眨眼間內恢復，衛淼掃了一圈，發現附近全都是蠢蠢欲動的龍，抬手時驚飛雪再次回到手中，她轉了下腕，閃至孤照影面前。
「錚」的一聲，劍氣猛地將飄散的煙塵掃蕩乾淨。
劍身深陷孤照影小臂，血嘀嗒嘀嗒落地，龍族體格龐大堅韌，普通刀槍不入身，孤照影眼中的錯愕被衛淼捕捉，衛淼趁機抬腳猛踹老頭心口。
這一腳十分利落，毫不留情，孤照影猝不及待被踹進湖裡，水花四濺，湖面很快又歸於寧靜，水下黑影隱隱綽綽看不真切。
孤艷香看著雷雲，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轟隆」一聲響起，來的卻不是雷劫，而是變為原型的孤照影，黑龍破水而出，龐大的身軀遮天蔽日，將太陽蓋去大半，咆哮著衝來。
孤艷香的目光剛落在衛淼身上，那道略顯單薄身影就消失不見，她抬頭，看見女孩兒手中的長劍狠狠插進了巨龍的眼睛中。
滾燙的龍血飆了衛淼一臉，她雙手用力，皺眉將驚飛雪狠狠往下刺，孤照影吃痛大叫，響起的龍嘯震耳欲聾，瘋狂甩動著身子。
衛淼輕巧翻身落在龍頭，抬手再刺，滴落的龍血凝成血色利刃，飛舞在黑龍身側，叮叮噹噹打在堅硬的龍鱗上，發出珠玉落在玉盤上的脆響。
孤照影甩尾重重落在湖面，湖水高揚卻沒落下，而是凝成百丈高的冰瀑，爬滿密密麻麻的倒刺。
衛淼拽著黑龍的角，硬生生改變了孤照影的方向，帶著他朝那些倒刺上撞去，此時天雷劈頭蓋臉朝孤艷香落下。
聖者雷劫極其難渡，孤照影本想趁著這時候將孤艷香斬殺，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紅毛。
孤照影索性直接獻出聖器。
無形的力猝然拍在衛淼身上，她身形一歪就要掉下去，好在反應極快，一下握住了劍柄。
像一隻大掌猝然拍下，方圓百里內所有的生物都被重重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是重力。
衛淼低頭看著孤照影頸間的項鍊，略微思索後鬆開手，在向下墜落的過程中張開手。
只一瞬，她掌心破出無數條細若蛛絲的血線，因為孤照影的聖器它們飛速向下落去，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血網，穩穩接住衛淼。
黑龍冷哼，神情輕蔑不屑，剛要抬腳像螞蟻一樣踩死衛淼，碩大的爪子卻突然停在空中。
衛淼從網上站起來，安然無恙，活動了下胳膊，再抬手時驚飛雪主動飛回到她身邊。
是聖器，孤照影眼睛瞪的更大了些，但他並未看見除了那把劍之外的任何物品。
直到穿谷風吹過，女孩兒下意識撩了下被吹亂的鬢髮，孤照影這才注意到她耳垂上那隻小小的枯手耳飾。
衛淼揚手，聖器乖乖從孤照影脖子上飛來。
她解開聖器的影響，轉身看向雷瀑中的孤艷香，發覺她狀態並不好，皺眉想要上前，卻被孤艷香喝停。
「別過來！」
衛淼停下：「怎麼了？」
孤艷香的聲音在雷鳴中並不清晰，卻還是被衛淼捕捉到：「那東西想往你身上跑……」
衛淼沒說話，沉默地後退兩步。
孤艷香算不上真龍，成聖的雷劫比孤照影成聖時大了不少，黑龍死死盯著，瞳孔在看見孤艷香頭頂的獨角時猛地豎成尖針。
「孤艷香！」
孤照影怒吼，卻很快被血絲纏住，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雷瀑中那道身軀正一點點扭曲漲大，衛淼眼底滑過一道紅光，看見檮杌的骨頭和翅膀正逐漸跟孤艷香融合，有的骨頭甚至撐破了身體。
銀龍面目猙獰，不斷扭著身子，骨頭髮出噼里啪啦的悶響，口鼻都滲出黑血來。
衛淼的心咯噔一下。
她看見孤艷香的眼睛被黑氣吞噬了一半，混沌惡氣正試著奪取身體的控制權。
孤艷香跟衛淼不同，衛淼生來就拿走了檮杌一半的眼睛，所以後來混沌惡氣融合時並沒過多排斥本體。
不行。
衛淼想要上前幫忙，一根形狀奇異的骨頭卻在她靠近時猛地朝她衝去，但卻很快被孤艷香的尾巴纏上，死死拉了回來。
銀龍虛弱道：「若我被奪舍，殺了我。」
衛淼咬咬牙，喊道：「專心渡劫！你可以的！」
雷鳴一聲比一聲大，衛淼站在雷瀑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孤艷香，銀龍閉眼盤在原地，似乎已經喪失力氣，身上皮開肉綻。
她整條龍都被血浸透了，因為融合了檮杌的骨頭和翅膀，身形看起來大了不少，並沒有衰敗之相，衛淼忍不住鬆了口氣。
她匆匆跑上前，正要施展血引術恢復她的傷勢，卻驀然對上了一雙黝黑的眸子。
那是種深不見底的黑。
跟往日裡的清明冷傲不同，衛淼察覺到了不對勁，卻不願相信，低聲喚她：
「孤艷香？」
銀龍沒有說話，緩緩站起身，她昂起頭，周身混沌之氣暴漲。
在混沌惡氣有機會肆虐橫掃前，孤艷香被定住。
衛淼走上前，手輕輕搭在銀龍身上。
孤艷香的元神殘破不堪，只有一絲清明殘存，混沌惡氣侵占了她的心神，控制了她的身體，衛淼想遍了所有辦法，最終發現自己無能為力。
耳邊是孤艷香痛苦又掙扎的喊聲。
「殺了我！衛淼！快！」
「我不能活著！快殺了我！」
成聖后她能定住的時間已經增加到九十九秒，這九十九秒里能幹的事情很多，夠改變很多人的命運，但不夠改變孤艷香的。
成聖前她救不了申游纓。
成聖后她救不了冥煙染和孤艷香。
變強了，為什麼離開的人更多了？
衛淼看了孤艷香很久，好像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刻進腦海里，最終在最後一秒舉劍，閉眼斬下龍首。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不知道是血還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