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艷香身死,檮杌的骨頭和翅膀只好捨棄這具身體,紛紛朝衛淼飛去。
它們有意識地主動縮小,形狀怪異的骨頭和一對翅膀圍繞在她身邊上下起伏,癲狂又詭異,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將她吞噬。
衛淼將臉貼在龍首上,鼻尖血腥氣濃郁不散,直直衝進她眼睛裡,沖得她落下四行淚。
孤照影看見後痛快笑出聲,它咬牙切齒道:「活該哈哈哈哈哈哈——活該!龍族培養她那麼久,她就是條臭——」
孤照影的話沒有說完,驚飛雪利落將他的頭顱斬下,一條死咒線很快浮現在右手手腕,衛淼感受著鑽心刻骨的疼,撩開袖子。
她有兩條死咒線。
一條鳳沏的,一條孤照影的。
衛淼記得死咒線來源於神獸臨終時強大的怨氣,蘊含著生前未了的心愿,索性在被殘殺後化成符咒日夜折磨兇手。
唯獨代表孤艷香的那條死咒線不在。
沒有不甘,沒有怨恨,她果然如當初所言,做好了隨時都有可能離去的準備,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是一類人。
衛淼沉默許久,靜靜站在血泊里,最終帶著孤艷香的屍體消失不見。
*
溫君時是第一個察覺到衛淼消失的人。
聖器與聖者相當密切,哪怕境界跌落,溫君時依舊隱約能感受到聖器的位置,但無法確定具體方位。
周砥之前經常拿著聖器亂跑,溫君時本以為這次又是他,心中卻始終不安,第六感在收到周砥的傳訊時應驗。
「衛淼不見了。」
溫君時臉頰血色盡失。
他幾乎是翻下床,瘋了般跑出門,離開時撞到了給危山蘭梳毛的金山山,兩個女孩兒不約而同扭頭,只看見那道倉皇的背影。
金山山有點迷茫:「怎麼了?」
危山蘭搖頭:「不知道。」
說完又興沖沖道:「衛淼馬上忙完了,等她回來了我請大家吃飯!」
金山山用力點頭:「好!」
麒麟族中,在溪中踩水的傲天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看向遠方。
「娘親?」
它嘗試著感應,卻發現呼喚如石沉大海,反應過來後撒開蹄子朝元芷的住處跑去。
……
衛淼此時正在靈古大陸的一處洞穴中。
她眼前是截枯萎的靈脈,黑土之上毫無生機,只有幾隻小蟲排隊迅速溜走,衛淼張開手掌按了按土地,最終盤腿坐下,抬手放出檮杌的骨頭和翅膀,看著它們蹦蹦跳跳。
良久後,她閉上眼睛,撤掉護身靈力。
奇形怪狀的骨頭迅速刺進她的皮膚,光禿禿的肉翅像蜘蛛一樣爬上她的後背,種子般生根,在吸到血的那刻激動地張開。
衛淼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點點吞噬。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心臟不堪重負地跳動,眼前一陣發暈,跟骨頭和翅膀融合還要很久,她要在徹底融合的那一瞬間了結自己,將這萬古的禍害徹底終結。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有些結局總要書寫,當救世主或者大英雄都不如當某些人的朋友好,她所做所求只為了他們幸福安康。
衛淼抱著膝蓋,髮絲柔順垂下。
她將臉放在膝蓋上,不去在意身體的畸變,在心中咀嚼回憶著還有沒有什麼漏掉沒寫的信。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衛淼怕自己生出的勇氣在看見那些淚眼時瞬間潰散。
未定的封號是她小小的懦弱,她想在世間留下的痕跡少一些,免得旁人頻繁提起時惹得大家傷心流淚。
靈古大陸的人不知道她偷偷回來了,衛淼歪頭,突然有點後悔自己離去前沒去無上宗看看。
身體一點點扭曲變大,五臟六腑被多出來的骨頭不停擠壓,痛得吸氣都要立刻暈過去,衛淼低頭看了眼自己可怖的身體,估摸著時間快要到了,忍不住有些感慨。
她這次離開,再回來不知道要多久。
希望那時候,大家都比現在更幸福。
鮮血浸濕了身下土壤,因為身軀變異,導致衛淼只能團著身子趴在洞穴里,她閉上眼睛,掐斷了跟五把劍之間的聯繫。
眼前越來越模糊了,意識逐漸被掠奪,當骨頭和翅膀徹底融合時,衛淼借著那一絲還未被吞噬的元神,完成自爆。
整個靈古大陸在這瞬間抖了抖。
無上宗內,收拾書房的荀老抬起頭,看著窗外被驚起的飛鳥,總覺得有什麼不在了,沉思許久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繼續整理。
他伸手時下意識拉開那個小抽屜,裡面擺著大大小小的留影石和徒弟們寫的檢討。
荀老作為留守老人,總覺得沒了那幾個孩子宗門裡空蕩蕩的,心裡也空蕩蕩的,只好將這些東西翻來覆去看。
孩子們都要平安歸來才好。
床頭擺放的五盞命燈不知何時滅了一盞。
與此同時,在那處漆黑幽暗的洞穴中,鮮血浸透的土地中,一株嫩芽突然破土而出。
冰藍色的葉片晶瑩剔透,黑土之下長滿無數密密麻麻的根系,不斷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為這片大陸輸送靈氣與養分。
視線顫抖著下移,荀老看清了命燈對應的名字。
「衛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