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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初次見面

2026-08-29 12:21:34 作者: 佚名

  靈古大陸。

  十六歲的向秧抬起頭,小臉被日光照得有些發白,她抬手將剛采的草藥扔進竹簍,起身向森林更深處走去。

  大片翠綠中,一抹淺藍走走停停。

  她穿著繡有祥雲紋案的弟子服,布料舒適透氣,哪怕在暑天也不會覺得悶熱。

  竹簍半滿時向秧才停下,估摸著自己今天又趕不回宗了,索性從袖中摸出一張傳音符,注入靈力後說:「師父,我明天回宗。」

  「跑哪兒去了?」

  溫潤的嗓音響起,柔和又平靜,向秧薅了根草在指尖捻,鬢角的髮絲俏皮地彎著。

  「還是老地方,要我幫忙澆水嗎?」

  傳音符那頭的人默了默:「好。」

  說完又溫和道:「你師伯今晚回宗也會去那裡,你看要不要跟他一起,我閉關還要三天,這幾天你有什麼事都可以去找他。」

  向秧應下,掐掉傳訊起身朝目的地走去,她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輕車熟路避開林中的陣法。

  到達最深處時,靜謐的森林也在此時被黑暗籠罩,點點星光環繞向秧,螢火蟲上下飄舞,為她照明面前道路。

  向秧腳步輕快。

  她感受到了那棵樹。

  半腰高的草叢因為頻繁出入被踩出一條小徑,石燈光影綽約,上面掛著許多雜七雜八的小東西。

  向秧的目光掠過金黃的鳳羽,掠過有些皺皺巴巴的符籙,掠過閃耀的珠寶,掠過用羊毛氈戳的五把小劍,掠過彼岸花和一瓶小小的媚藥……

  那些人來得太頻繁,向秧每次來都會發現東西經常多多少少,最終她抬頭,看向小徑盡頭。

  參天巨樹安靜佇立在夜色中,枝幹葉片都散發著淺淡的藍光,在月色下如夢如幻,夜風拂面,送來淺淺淡香。

  向秧走到樹下,拿起泉水旁的木瓢,舀水澆在樹根,兩次,一次是她的,一次是代她師父澆的。

  師父身體不好,這些年頻頻閉關修煉,向秧知道他是為了等那個人回來。

  

  手掌輕輕貼在微涼的樹幹,充沛的靈氣圍繞著向秧,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又來看我啦?」

  睡夢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快步走來。

  那人伸手把她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動作卻帶著長輩對小輩的親昵,向秧說不出話,也看不清她的臉,卻能察覺到她身上的氣息跟樹同源。

  可能因為小時候被這樹救過一命吧,向秧迷迷糊糊想著,任由那人在夢中使勁蹂躪她的臉。

  六年前的向秧在飯館打工,由於待遇不好又時遭老闆打罵,索性在一個夜晚偷跑進這座森林。

  早逝的祖母曾經告訴她這森林有靈,不會傷害心地善良之人,向秧剛估摸著自己當個野人也不錯,結果因為野外生存能力有限,硬是餓著肚子遊蕩了兩天。



  向秧抓小豬不成反被撅,拼命跑進森林深處,眼見母豬就要把她頂飛,一條樹枝從遠處伸來,虛虛擋在她身前。

  母豬瞪著她,罵罵咧咧哼氣,樹枝耐心聽母豬罵完,輕輕點了下它的眉心。

  母豬很快聽話離開。

  向秧的大腦因為飢餓喪失思考能力,放鬆後猛然暈了過去,模糊中嘴裡落下一點冰涼。

  「……這孩子要醒了。」

  溫柔的嗓音剛落下,向秧就模糊睜眼,四位氣質不凡的青年站在她面前,神色各異。

  為首的青年眉眼如畫,氣質親和:「不要怕,我們是無上宗的長老,你是怎麼在這裡的?」

  聽完她的經歷,留著兩條長生辮的青年噗嗤一下笑出聲,但很快樹枝抽過來,青年又迅速恢復嚴肅臉。

  「你根骨不錯,願意當修士嗎?」

  向秧成了無上宗沈長老座下的親傳弟子。

  很快她就發現無上宗似乎少了一個人。

  向秧聽合歡宗的鄭長老說那人哪哪都好,就是什麼事都愛自己扛。

  開連鎖媚藥店的鄭長老總是高高興興來看樹,最後淚眼婆娑地走,捏著帕子擦淚,嘴裡念叨著衛小四你又丟下我們諸如此類的話。


  在長輩口中,那人是大英雄。

  強大、高冷、迷人、殺人不眨眼……聽描述分明是一位十分具有人格魅力的前輩,很難跟面前偷撓她胳肢窩的人聯繫在一起。

  「你咋不笑呀。」

  那人納悶道:「是因為在夢裡不癢嗎?」

  向秧就沒見過這麼無賴的長輩。

  無上宗長老里沒人能跟這位對話,就她能通過夢接觸,這位剛開始還很正經,後面總愛拉著她說話,像是憋久了好不容易找到個傾訴對象。

  那人還想撓她,向秧想說您再這樣我醒了就去告訴師父,結果她卻突然抬起頭,察覺到來人後彎起眼睛:「你夜師叔來了。」

  向秧主動睜開眼。

  有青年從遠處走來,膚白長腿,秀眼靈動,耳後垂下兩條長生辮,尾端束著小小的束髮金環,黑髮長至腰間,衣著華貴不凡。

  「向秧!」

  青年看見她笑盈盈走來,面龐俊美,向秧撥開想要偷偷撓她痒痒的樹枝,抱拳行弟子禮,舉止端正得不行。

  「夜長老。」

  夜宵雲輕輕往旁邊一跳,避開她的行禮:「都說了讓你喊我師叔,見面不要總行禮。」

  向秧抓住不老實的樹枝:「規矩不能亂。」

  夜宵雲在心裡嘆氣,心道有其師必有其徒,沈沐白老實,他教的徒弟也老實,這樣想著又細細看了看向秧,發現這孩子又長高了。

  「最近怎麼樣?」

  夜宵雲拿起木瓢舀水,向秧在旁邊站著,一板一眼說宗門裡的情況。

  「……宗里很好,師父在閉關,宗主最近睡得不安穩,我來這裡采草藥,準備煎些安神茶。」

  夜宵雲皺眉:「荀老頭又睡不安穩了?」

  向秧點頭。

  「宗主總在睡著的時候喚那位師叔的名字。」

  是衛淼

  夜宵雲有些出神,目光又落在面前的巨樹上,喃喃道:「她還沒回來。」

  「快兩百年了,她還沒回來。」

  向秧沒說話,在旁邊靜靜站著。

  沒人知道她能通過夢境跟逝者聯繫,那人特意在夢中囑咐過她,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向秧在夢裡說不出話,只能不解歪頭。

  「我希望由自己親口說。」

  虛影摸著她的腦袋,慢慢道:「我也很想他們,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會回去的。」

  入夜後,向秧在樹旁歇下,草地柔軟乾淨,夜風吹得人身心愉悅,向秧沒看見夜宵雲,不知道人又跑哪裡去了,索性坐下來開始看醫書。

  向秧邊看邊背,熬到半夜撐不住還是睡了過去。

  四周靜悄悄的,枝頭打著骨朵的花悄然綻放,耳邊淺淡的風聲似乎變成了呼吸,向秧下意識想睜開眼睛,但困意深沉。

  還是睡吧。

  向秧迷迷糊糊想著。

  不管發生什麼事,那位長輩都會保護她的。

  她放心睡了過去,還沒過多久腋下突然傳來陣陣癢意,向秧以為又是樹枝,只是這次卻摸到了一隻修長微涼的手。

  對方牽住她,輕輕捏了捏,跟夢中的力度一樣。

  向秧猛地睜開眼。

  有人蹲在她面前,髮絲柔軟,面龐乾淨如剛綻的百合花瓣,身形跟夢中人重合,面龐卻無比清晰,澄澈明眸倒映出她張大嘴不可置信的滑稽模樣。

  「向秧。」

  那人伸出手,笑眼彎彎。

  「初次見面,我叫衛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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