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您回,回來了?!」
衛淼看著面前說話磕磕巴巴的小姑娘,伸出手戳她的臉:「要比夢裡手感更軟一點。」
向秧看著她站起身,痛痛快快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道:「在樹里待那麼久,憋得頭上都要長毛了,肉身終於重塑了!」
「你夜師叔呢?怎麼不見他?」
向秧愣了愣,這才察覺到女人身上毫無靈力,連忙掏出傳音符,說話依舊有點結巴。
「夜,夜師叔……」
「怎麼——」
還沒問出口的話戛然而止,向秧看見夜宵雲就在不遠處站著,左手拿傳音符,右手拎著小吃,呆若木雞地愣在原地。
衛淼走上前,很自然地去接他手中的吃食:「好香,你買了什麼好吃的?」
夜宵雲呆呆看著衛淼。
兩百年沒見她似乎跟從前沒什麼區別,五官好像長開了點,紛飛的熒火蟲微微照亮面前人如玉的臉龐,看向他時眼底像落了一捧清凌凌的泉水。
「衛淼。」
夜宵雲突然開口。
衛淼頓了頓:「我在。」
「衛淼?」
「我在。」
夜宵雲猛地拽住衛淼的手腕,但意識到不妥後迅速改為拉著她的袖角。
「你真回來了?」
他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好像聲音稍微大點面前的人就會化為泡影。
衛淼點頭:「真回來了,不走了。」
交易完成,萬象大陸的天道借她的手消滅檮杌,答應在靈古大陸靈氣重回頂峰的那刻幫她重塑肉身,就是時間太久,足足快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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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們都平安。
四個同門都當上長老,師父身子骨依舊硬朗,偶爾會因為她頭疼睡不好覺,靈古大陸和萬象大陸的朋友也同樣安康。
只是她從未見過溫君時。
衛淼看著恨不得有八個手傳訊的夜宵雲,想了想道:「溫君時最近怎麼樣?」
夜宵雲手一頓,眼神飄忽:「不清楚,我最近沒聯繫他,要不你問玄墨吧,他馬上到。」
衛淼:「剛見面就騙我?」
夜宵雲連忙舉手:「我錯了我錯了,我現在說,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說完聲音忽而又變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跟聞景之間的舊仇……」
那是殺父殺母之仇,聞景不會因為衛淼就選擇原諒溫君時,也不會因為溫君時是無意的就原諒他。
「溫君時他……手腳皆被砍斷了,只能坐在輪椅上,聞景因為著急報仇想要吸收靈火,結果被反噬心脈,生了心魔。」
「魔君想讓溫君時來看看你,結果他死活不願意,怕你擔心;劉啟想帶聞景過來療愈受損的心脈,聞景也死活不願意來。」
「一個兩個跟麻花一樣,彆扭死了。」
聞景只在兩百年裡來過一次,還是偷偷摸摸過來的,撫摸樹幹時衛淼並未發現受損的心脈,想來是之後發生的事。
溫君時的傷,有八成是他故意不去修復的。
衛淼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來:「我知道了,他們不來見我,我去見他們。」
夜宵雲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寬慰,衛淼注意到他腰間掛著形狀奇異的縫合娃娃,在金線飛斜的黑袍下格外突兀。
衛淼:「這什麼?」
夜宵雲哦了聲,狠狠捏了一下娃娃,語氣平淡:「這是山頌川的同感娃娃,釋長樂縫的。」
每捏一下,遠在千里之外的山頌川就會發出一聲慘叫,遠距離也能折磨,十分方便。
向秧對這個娃娃有印象,小時候背書得焦頭爛額快要崩潰的時候,夜長老總是把這個捏起來很哏啾的娃娃給她,讓她解壓。
夜宵雲又掏出傳音符,嘀咕道:「那兩個人怎麼還沒來?按理說這時候應該到了……」
「喂,你倆怎麼還沒來?」
玄墨的聲音從符籙中傳來,聽起來怨氣很大:「還沒走,江序在挑衣服,非要讓我等他!煩死人了。」
夜宵雲沒說話,把傳音符往衛淼那邊湊了湊,示意她說話。
衛淼笑道:「玄長老?」
這聲音太久沒聽到,玄墨一愣,隨即喜道:「衛淼!真是你!」
「哎呀說什麼玄長老,多見外,我還是你師兄呀……江序你快點!別磨嘰了!」
夜宵雲說沈沐白在閉關,不一定能及時看到消息,又猜先到的絕對是合歡宗那幫人,話音剛落,鄭素雲就到了。
兩百年夠改變很多,鄭素雲的小圓臉變成了鵝蛋臉,嬰兒肥褪下,眉眼如畫氣質姣好,只是那雙淚汪汪的眼睛還跟從前一模一樣。
鄭素雲猛地撲過來。
衛淼穩穩接住她。
從前在樹里看人只能在外貌上看出不同,如今抱著才發現鄭素雲竟長高了許多,比自己還要高上半頭,已經是大人了。
鄭素雲的眼淚這次沒有掉在地上,而是落在了衛淼臉上,一點點一滴滴沁進皮膚,咸澀得心臟發痛。
衛淼抱著泣不成聲的鄭素雲,看向不遠處走來的蘇傾亦和林世澤。
向秧看著四人團團抱在一起,想起師父曾經說過,衛師叔曾經在合歡宗當過一段時間的臥底,跟那裡的親傳十分要好。
就是那位合歡宗新宗主不知道來沒有。
向秧環顧四周,在遠處看見那位氣質不凡的青年,紫眸黑髮妖顏若玉,靜靜望著這邊,並未上前,神色有幾分複雜。
「衛淼!!!」
關別山拉著關迎月衝出來,將哭聲衝散,歡快道:「你怎麼睡了那麼久!我姐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衛淼笑道:「我天天聽你和你姐來樹下說話,耳朵也要起繭子了。」
關迎月如今是關家家主,比之前更沉穩可靠了;關別山還是老樣子,卻不似從前那樣跳脫。
玉石叮鈴咣當的相撞聲響起,玄墨和江序來了,衛淼走上前,笑著夸二人的新衣服好看,江序說也不看是誰選的,玄墨聽完不語,只一味翻白眼。
「師父!」
啃糖葫蘆的向秧突然喊出聲,沈沐白匆匆趕來,衛淼注意到他一縷沒藏好的白髮,卻什麼也沒說,笑盈盈拉著他坐下。
兩百年。
她不知道鄭素雲的媚藥店開起來有多困難,不知道關迎月掌心那道可怖的疤是怎麼有的,不知道玄墨重塑筋骨的過程有多漫長,不知道沈沐白的白髮是怎麼生的。
他們每次都笑著來看她,不訴說那些痛苦和坎坷,只有百年如一日的思念。
衛淼看著越來越多的好友,眼眶酸澀,卻發自內心地感到輕鬆和幸福。
天下平安,蒼生無恙。
她終於可以陪他們很多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