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提議，在江珩嶼聽來，簡直像是給周沐陽自己創造機會。
離開學校，朝夕相處幾天，還是在那种放松的環境裡……
這不正是培養感情，拉近距離的絕佳時機嗎？周沐陽那句「以後日子還長」，此刻回想起來，更像是一種志在必得的預告。
他應該拒絕的。
理智告訴他，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自己私下解決林晞那邊的問題，而不是摻和進這種看似集體和解，實則可能讓情況更複雜的出遊里。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對面。
沈清顏正微微抬著眼看他，帶著清晰的期待。
她好像真的很希望這次出行能成真，希望能藉此機會緩和關係，結束那種在宿舍里需要躲著人的日子。
那眼神，像初夏清晨沾著露水的花瓣，輕輕一碰，就能讓人心尖發軟。
江珩嶼喉嚨動了動。
他不忍心。
不忍心看到她眼裡的光因為他的拒絕而熄滅，不忍心讓她繼續待在那個讓她需要躲藏的宿舍環境裡。
哪怕明知道周沐陽可能心懷不軌，明知道這或許是個麻煩的提議。
但當她用那種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那些權衡利弊的理性，正在節節敗退。
一種陌生的，近乎衝動的保護欲，壓過了他往常的冷靜算計。
他最終，點了下頭，從喉嚨里擠出那個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控的單字：
「好。」
「太好了！」周沐陽立刻笑逐顏開，一拍桌子，「地點包在我身上，保證找個又舒服又漂亮的地方！」
「嗯，謝謝沐陽哥，也……謝謝江學長。」沈清顏也笑了，眼睛彎起來，先是對周沐陽說，然後目光轉向江珩嶼，聲音感激的道謝。
江珩嶼沒應聲，只是微微繃緊了嘴角。
接下來的時間裡，周沐陽和沈清顏就著出遊的地點開始低聲討論起來，周沐陽說幾個選項，沈清顏就輕聲發表意見，氣氛輕鬆融洽。
周沐陽偶爾說到興頭上，還會很自然地伸手比劃，指尖無意間擦過沈清顏擱在桌上的手背，她也只是微微笑著，並不躲閃。
江珩嶼坐在對面，他覺得自己坐在這裡像個多餘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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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很後悔剛才說「好」。
為什麼要答應？為什麼要給他們製造更多這樣相處親近的機會？
他放下筷子，碗裡的飯菜還剩一大半，卻已經沒了胃口。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聲音沒什麼溫度，「你們慢用。」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了食堂，步伐很快，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周沐陽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誒？這就走了？阿嶼今天怎麼了，胃口不好？」
沈清顏望著江珩嶼消失在食堂門口的方向，低下頭，小口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遮住了眼底若有所思的光芒。
……
深秋的下午，太陽光懶洋洋的，沒什麼暖和氣，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市區，朝著海邊一個度假別墅區開。
江珩嶼車裡，林晞一上車就調高了空調溫度，從包里拿出支新口紅，對著遮陽板上的小鏡子仔細地塗，一邊側過臉看他：「這顏色好看嗎？新買的，楓葉紅，適合秋天。」
江珩嶼瞥了一眼，視線很快回到路面：「嗯。」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嘛。」林晞收好口紅，語氣帶了點小埋怨，「最近給你發信息，十條你能回一條就不錯了。忙什麼呢？項目不是快完了嗎？」
「嗯，收尾，還有些雜事。」江珩嶼打了轉向燈，超過前面一輛開得慢的車。
「再忙也得回我消息呀。」林晞靠回座椅，劃拉著手機，「對了，我表姐下個月婚禮，請柬發來了，我媽讓我問問你那天有沒有空一起去，好多親戚都要來呢。」
江珩嶼沉默了幾秒，才說：「到時候看安排，不一定。」
林晞對他的敷衍似乎習慣了，也沒太糾纏，轉而說起別的事，江珩嶼偶爾回應一句，目光頻繁看向後視鏡。
後面那輛車裡，氣氛就活絡多了。周沐陽把車載音樂聲調小了些，是首輕鬆的英文歌。
「暈車嗎？要不要把窗開點縫？」周沐陽問。
「不用，挺好的。」沈清顏搖搖頭。
「這地方我去年跟家裡人來過一次，秋天人少，安靜，海鮮也新鮮，晚上咱們可以自己燒烤。」周沐陽興致勃勃地規劃，「別墅後面走幾步就是一片小沙灘，雖然不能游泳了，但散散步特別舒服。你不是說喜歡海嗎？」
「嗯，喜歡。」沈清顏笑了笑，「聽著聲音就覺得心裡靜。」
「是吧！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周沐陽語氣裡帶了點小得意，像是分享了自己珍藏的寶貝，「等到了你先挑房間，有個房間窗戶正對著海，早上醒了就能看見。」
「沐陽哥你安排就好。」沈清顏語氣溫順。
路上，江珩嶼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接起來。
「江少，您讓我查的那事兒，有點眉目了。」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恭敬，「最初那幾條傳話，是從經管院大一，一個叫劉芸的女生那兒傳出來的，她跟林小姐班級的張雅雅是高中同學，關係挺近。張雅雅嘛……平時跟林小姐玩得挺好。」
「還有最開始林小姐在班裡，確實說過幾句……嗯，類似『有些人就是沒有自知之明』、『專走歪門邪道』這樣的話，雖然沒點名，但指向性挺明顯的。」
電話里的聲音頓了頓，補充道：「林小姐本人可能沒有直接授意去傳那些具體的謠言，但她那些話，確實給了一些人膽子，覺得可以跟著踩一腳，劉芸就是最起勁的那個。」
江珩嶼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起右手，將車內原本舒緩的音樂聲調，輕輕擰到了底。
「知道了。」他聲音低沉平穩，「系裡秦老師那邊，你去遞個話，讓他出面嚴肅處理一下劉芸，理由就是無端誹謗同學，破壞風氣。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