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正假裝看窗外,實則豎著耳朵的林晞,語氣更冷了幾分,「不用特意提她,讓秦老師把話放出去,無論是誰,再在系裡搬弄這種是非,一律按校紀處理,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類似的話。」
「明白,您放心,保證處理乾淨,也會把您的意思帶到。」
電話掛了。車裡瞬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剛才的對話,林晞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臉色控制不住地變了變,有些心虛地坐直了身體。
「誰呀?什麼事?」她轉過頭,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隨意,眼神卻有些躲閃。
「系裡一個老師。」江珩嶼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窗外的樹,「之前那些關於項目組選拔的,亂七八糟的傳言,找到最開始散播的人了,已經讓老師去處理了。」
江珩嶼沒再接她的話,他又想起在食堂,沈清顏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輕聲說「宿舍里,有點悶」的樣子。
那聲音里細微的疲憊和無奈,此刻像一根細線,纏在他心口,悶悶的,不太舒服。
想到這裡,他心裡對林晞那種因任性而牽連他人的行為,不耐和反感又加深了一層。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車窗降下一條縫,讓帶著海腥味的涼風灌進來,吹散車裡有些凝滯的空氣。
林晞見他沉默,心裡七上八下,偷瞄了他幾眼,看他臉色似乎沒有要追究質問自己的意思,才慢慢把心放回肚子裡。
她趕緊轉移話題,語氣也重新輕快起來:「周沐陽這次還挺上心,找這地方估計費了不少功夫。他是不是真對沈清顏有意思啊?我看他提起沈清顏,眼睛都放光。」
她說這話,一半是真的感嘆,一半也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如果沈清顏將來要成為周沐陽的女朋友,那她之前的那些針對和敵意,就顯得有點可笑了,還不如現在順勢緩和關係。
江珩嶼聽著,搭在方向盤上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內側光滑的皮革。他盯著前方的路,沒對林晞的話做出任何回應。
車子開進一個安靜的臨海社區,最後停在一棟帶木質露台和小院的白色別墅前。院子裡秋菊還開著,還能看到不遠處湛藍的海平面。
秋日下午的陽光柔柔地照著,海風吹來,帶著咸潤的涼意。
周沐陽的車緊跟著停下。
他率先跳下車,伸了個懶腰:「啊!終於到了!空氣真好!」然後繞到副駕這邊,想去拿沈清顏放在后座的背包。
沈清顏推門下車,看到周沐陽的手伸向后座,想到上次食堂,江珩嶼最後那個沉默離開的背影,還有之前幾次微妙的低氣壓。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她心裡轉了轉。
這次出來,她本來就是想再試試,看看他對她和周沐陽的親近,到底有多大反應。既然他好像不喜歡,那,不如就讓他更不喜歡一點?
她唇角彎起弧度,腳下快走兩步,在周沐陽的手碰到背包之前,搶先一步,把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了周沐陽的手背上。
「沐陽哥,我自己來就好,」她抬起眼,笑容明媚,「背包不重的。你又是開車,又要搬那些燒烤的食材,更辛苦呀。」
她的手指就那樣自然地貼著周沐陽的手背停留了大約兩秒,才像剛意識到似的,微微用力,按住他的手往下帶了帶,示意他鬆開,然後自己才抽回手,拎起了背包帶子。
周沐陽被她溫熱柔軟的掌心一貼,愣了一下,隨即耳根有點發熱,嘿嘿笑了兩聲,也沒再堅持:「那行,你自己來,我去搬箱子!」
沈清顏把背包單肩背好,順手理了理被安全帶壓出褶皺的衣擺,她微微側身,面朝別墅的方向,目光像是被院子裡那叢開得正好的秋菊吸引。
實則眼角的餘光,早已瞟向另一輛車旁的身影。
他應該……看到了吧?
他看到了。
江珩嶼剛關上車門,彎腰從後備箱拿出行李箱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的去尋找沈清顏,結果就看到了剛才那過於和諧的一幕。
她主動覆上去的手,她仰臉時的笑容,還有周沐陽幾乎要冒出傻氣的眼神和通紅的耳根。
每一個細節,都像慢鏡頭一樣。
江珩嶼薄唇抿成了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然後,他移開視線,彎腰,沉默地將那個有些分量的行李箱提了出來,放在地上時,發出一聲略重的悶響。
林晞也下了車,正忙著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沒注意到剛才那點微妙的動靜。然後走到江珩嶼旁邊,挽住他胳膊雀躍地說:「阿嶼,我們快去看看房間!」
她幾乎是半拖半拉地,把江珩嶼往別墅門口帶,江珩嶼本想立刻抽出手,但此時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跳了出來。
如果他就這樣任由林晞挽著,她會是什麼反應?
他忍著心裡的一些不適,目光不受控制地,越過林晞的肩膀,看向了後面。
沈清顏早在林晞說話的時候便收回了視線,此刻正看著吭哧吭哧從後備箱搬食材箱的周沐陽,她伸出手,似乎想幫忙扶一下那個碩大無比的箱子。
周沐陽連忙笑著搖頭,大聲說了句「不用不用,我來就行!」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
預期的反應沒有出現,沒有在意,沒有失落,甚至是無視。
一股說不清的失望,讓江珩嶼感到煩悶。這試探不僅毫無結果,反而讓他覺得自己剛才那瞬間的心思,幼稚又可笑。
他立刻,幾乎是有些用力地,將自己的手臂從林晞的臂彎里抽了出來,動作幅度不大,但乾脆利落。
林晞正沉浸在要去挑選房間的興奮里,冷不防臂彎一空,愣了一下,仰頭看向他:「阿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