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名字,周沐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痛心疾首的憤怒,「她才多大?她懂什麼?你昨晚……你昨晚是不是強迫她了?!她明明……」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江珩嶼在他提到「強迫」二字時,那一瞬微微偏開的視線,像是印證了周沐陽最不願相信的猜測。
在周沐陽的心裡,沈清顏明明一直和他更親近,會跟他說「沐陽哥早」,會跟他分享日常的瑣碎和煩惱,會對他露出依賴的笑容。
這次旅行,他分明能感覺到她對自己越來越親昵,他連告白的話都想好了,打算在最後一天,氣氛最好的時候說出口。
他昨晚那麼拼命地維護她,跟林晞據理力爭,不就是因為他篤定地相信,沈清顏對他是有好感的,她怎麼可能看得上江珩嶼這種冷冰冰的,還有正牌女友的人?
結果呢?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他小心翼翼打算靠近的女孩,被他最信任的兄弟……用可能並不光彩的方式搶走了。
這不是兩情相悅的競爭,這在他看來,是赤裸裸的掠奪和背叛。
「你說話啊!」周沐陽看著他沉默的側臉,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只剩下被愚弄和背叛的滔天怒火。
「你他媽是不是趁她喝醉了,強迫她了?!江珩嶼,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以為你只是性子冷,沒想到你骨子裡這麼……這麼下作!」
兄弟十幾年,第一次聽到這樣重的詞從對方嘴裡罵向自己。江珩嶼的背脊繃得更緊了,下頜線死死咬著,但他依然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這種沉默,在周沐陽眼裡,無異於默認。
看著江珩嶼這副「無可辯駁」的樣子,周沐陽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揮起拳頭,用盡全力,狠狠地揍在了江珩嶼的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結實而沉重。
江珩嶼被他打得臉偏向一邊,嘴角立刻滲出了一絲血跡。
但他沒有還手,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只是慢慢地,重新站直了身體,轉回臉,沉默地承受著周沐陽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周沐陽喘著粗氣,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胸膛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
他看著江珩嶼臉上迅速浮現的紅痕和嘴角的血跡,看著他那副不辯駁不反抗、仿佛認打認罰的樣子,心裡卻沒有半分解氣,反而湧上更深的,冰涼的失望和悲哀。
拳頭還攥得死緊,手臂卻有些發僵。
「你為什麼不躲?」周沐陽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疲憊,「你不是最能打嗎?高中時候一起打架,你下手可比這狠多了。」
他頓了頓,看著江珩嶼沉默的側臉,一種更深的無力感浮上心頭。
「江珩嶼,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十幾年了吧?」周沐陽的聲音乾澀,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臉。手放下時,眼眶有些發紅。
「我一直覺得,我挺了解你的。你話少,脾氣硬,對誰都冷冰冰的,但至少……至少你做事有底線,重情分,夠兄弟。」
他的目光落在江珩嶼脖頸的抓痕上,又迅速移開,不願再看。
「可你看看你現在,乾的這叫什麼事?」周沐陽的聲音低了下去,字字錐心,「對林晞,你不仁。對我,你不義。對沈清顏……」
他哽了一下,像是說不下去,「如果她不是自願的,你就是不恥!」
「你現在這副樣子算什麼?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你做的混帳事嗎?江珩嶼,你這是在噁心誰?!」
江珩嶼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慢慢擦去嘴角的血。
「我沒想抵消。」他開口,聲音因為臉頰的疼痛而略顯滯澀,「你打我是應該的。這件事,是我欠你的。」
「欠我的?就只是一拳?」周沐陽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笑話,「江珩嶼,你欠我的,是你十幾年的兄弟情分!是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卻還對她下手!是你把咱們之間最後那點信任和默契,摔得稀巴爛!」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那句盤旋在嘴邊的話說出口:
「從今往後,你江珩嶼是江珩嶼,我周沐陽是周沐陽。橋歸橋,路歸路。」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比剛才那一拳更重,重重地砸在兩人之間,砸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江珩嶼的瞳孔極速地收縮了一下,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盤算,沐陽氣性大,但心軟,重感情。他誠心認錯,把林晞那邊處理好,再好好補償他,時間久了……或許……
這是他基於十幾年了解做出的判斷,他以為兄弟之間,哪怕有了裂痕,根基總還在。
江珩嶼知道,自己算錯了。
糾纏下去,只會把最後一點情分都磨成恨。現在放手,讓他把怒火發泄乾淨,或許……
還能保留一點,日後不至於成為仇人。
但最終,他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
「……好。」
這一聲回應,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倒了那段曾經堅不可摧的兄弟情誼。
周沐陽看著他,眼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期待,也終於徹底熄滅。
他不再看江珩嶼一眼,猛地轉身,帶著一身怒意和失望,大步沖向了門口。
他現在只想立刻找到沈清顏,確認她的安危,他要親口問她,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是不是被強迫的,她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害怕。
其他的,他什麼都不想再管了。
門被重重甩上,發出震天的響聲,整棟別墅仿佛都震了一下。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江珩嶼一個人站在原地,陽光透過玻璃,將他孤直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潔冰冷的地板上。
「沈清顏……」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腦海里是昨夜殘留的酒氣,溫軟的觸感和今天早上她驚慌的眼淚。
「現在……只剩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