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陽一滯。他了解沈清顏嗎？
那個看起來安靜勤奮，偶爾會流露出脆弱和無助的學妹？
被拒絕後，他才發現，他似乎從未真正走進過她的內心，他的喜歡，更像是一種基於保護欲和美好想像的一廂情願。
「那你呢？你就了解？」他帶著不甘反問。
「我在努力了解。」江珩嶼回答得很坦率。
「是因為我家比不上你家，對嗎？」周沐陽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自嘲，「你能給她的，我可能一輩子都給不了。資源，眼界，還有……這種隨手就能改變別人家生意的能力。」
江珩嶼看著他，搖了搖頭：「不是因為這個。沐陽，我喜歡她，跟我姓什麼，家裡有什麼，沒有必然關係。但不可否認，我的身份能讓我更直接地靠近她，解決一些她面臨的麻煩，也包括……減少我們之間的阻礙。」
他語氣含著歉意：「對於你，我很抱歉。那天在別墅，我話說的太絕，處理方式也有問題。沐陽，我們認識十幾年了，你是我最好的兄弟，這一點從來沒變過。鬧成這樣，不是我想要的。」
周沐陽聽著，心裡五味雜陳。江珩嶼的坦承和歉意，至少說明他還在意這份兄弟情。
父親興奮的聲音猶在耳邊，那個項目對周家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江珩嶼用最現實的方式，給了他，也給了周家一個無法拒絕的台階，即使說補償更為合適。
繼續爭？拿什麼爭？沈清顏的態度已經很明顯。鬧翻？且不說十幾年感情，家裡恐怕第一個不答應。
啤酒瓶漸漸空了。周沐陽看著對面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熟悉又陌生的兄弟，感到一陣無力。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項目的事，替我謝謝江叔叔。至於沈清顏……」
他停頓了很久，才說出後面的話：「你……好好對她。別讓她受委屈。」
這句話出口，意味著他正式退出了這場從未真正開始過的競爭，也變相承認了江珩嶼和沈清顏之間正在發生的關係。
江珩嶼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
兩人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直到周沐陽起身：「我先走了。」
「沐陽。」江珩嶼叫住他。
周沐陽回頭。
「以後有事，隨時找我。」江珩嶼看著他，眼神認真，「我們還是兄弟。」
周沐陽鼻頭一酸，迅速扭過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快步離開了清吧。走出門，小雨落在身上，他才發覺眼眶有些發熱。
他知道，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
清吧里，江珩嶼獨自坐了一會兒，將杯中的蘇打水一飲而盡。
他並不喜歡用這種摻雜著利益和補償的方式來處理兄弟關係，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聊天框。
「在做什麼？」
沒過多久，手機震動。
沈清顏發來一張照片，圖書館窗戶上全是水珠。
「下雨了。」
「嗯，帶傘了？」
「帶了，不過很小。（淋濕的小狗表情）」
「在四樓閱覽室？我馬上過來。」
「不用啦！我跑快點就行！（奔跑表情）」
「別跑，滑。在原地等我。」
沈清顏看著最後那句「在原地等我」，撇了撇嘴。這人是不是真的派了保鏢或者私家偵探跟著我？怎麼每次都能精準定位我在哪兒？連樓層都知道？
她有些疑神疑鬼地抬頭看了看四周，閱覽室里安靜如常，只有幾個埋頭苦讀的同學，看不出任何異樣。
算了，知道太多對我沒好處，隨他去吧。
她理直氣壯的使喚江珩嶼：「那你來的時候買一塊紅顏的提拉米蘇。」
最近，沈清顏感覺自己有點膨脹了。
她的存款火速增長，她做的小投資也都開始有了不錯的收益，感覺就算此刻失去江珩嶼這條大魚，靠著自己攢下的資本和學到的本事，好像……也能活得不錯了？
最重要的是，時時刻刻扮演小白花，真的太累了！
和江珩嶼相處的時間越多，她越容易露出破綻，有時候對江珩嶼的直男關心太過無語，她甚至會下意識地翻個白眼。
久而久之，她索性開始擺爛了，慢慢暴露本性。
比如現在，和江珩嶼聊天，語氣也不再是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客氣，多了點隨性和偶爾的不耐煩。
偶爾也會使喚這位金主做事，反正他有錢有閒，不用白不用。
二十幾分鐘後，江珩嶼的身影出現在閱覽室門口。他肩頭微濕，手裡除了傘，果然還拎著那家網紅甜品店的標誌性紙袋。
沈清顏眼睛一亮，等他走近，小聲問：「買的是提拉米蘇嗎？」
「嗯，還有一杯熱拿鐵。」江珩嶼把紙袋遞給她，目光在她臉上掃過，「等久了？」
「還行。」沈清顏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看，嘴角彎起，「謝啦！我們走吧！」
她說完就抱著甜品和熱飲，準備往閱覽室外走，完全沒管自己攤了一桌面的東西。
江珩嶼在她身後，看著她那副拿了吃的就想跑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沒說什麼，只是動作熟練地將她桌上散亂的書本合攏，按照大小順序摞好，又把幾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對摺，夾進相應的筆記本里。
最後，他將所有東西收進她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里，拎在手上。
走到她身邊，撐開傘，「走吧。」
沈清顏在心裡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最近越來越上道了。
兩人並肩走入雨里，雨水敲打著傘面，發出沙沙聲，空氣里是濕潤的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沈清顏咬著吸管，喝了口溫熱的拿鐵，看著紙袋裡的提拉米蘇，隨口問道：「這家店的甜品不是特別難排隊嗎？我記得上次路過，隊伍長得嚇人。你怎麼這麼快就買到了？」
江珩嶼把傘往她的方向傾斜，語氣平淡：「我加了500塊錢，問剛買到的一對情侶買的。他們很高興就讓給我了。」
沈清顏：「……？」
她差點被拿鐵嗆到，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沈清顏還以為他會說什麼「那家店我有股份」之類的，沒想到是加錢，從別人手裡直接買現貨？
「……他們還真賣了啊？」沈清顏憋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嗯。」江珩嶼側頭看了她一眼，「雙贏。他們賺到了錢，我節省了至少一小時排隊時間，拿到了你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