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些難堪，又有些迷茫：「他說他會負責，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在做。林晞學姐轉學的事，你也知道……還有論壇上那些難聽的話，他也在想辦法……雖然他方式可能有點……直接，但至少，他沒有躲起來，也沒有逼我閉嘴。」
把林晞送走，附帶每時每刻的轉帳，簡單粗暴，直接有效。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傻，也許我就是沒出息。」沈清顏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脆弱，「但我真的……很累。應付那些流言，應付心裡亂七八糟的感覺……他至少……能讓我暫時不用一個人面對這些。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外面的風風雨雨，真的能擋掉一點。」
雖然她在屋裡根本吹不到風雨，但這又何嘗不是語言的藝術呢。
她看著周沐陽，眼神里有懇求，也有決絕：「沐陽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怕我再受傷害。但我真的需要一點時間，自己去想清楚，去……試著接受現狀，或者找到出路。你能不能……就當是幫我，別再問我這些，讓我自己……處理，好嗎？」
其實江珩嶼這條金大腿就是她選的出路，低成本高回報，致富率百分百。
周沐陽聽完，沉默了。
他那些質問和憤怒，忽然就堵在了胸口。她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如果江珩嶼真的悔改了，用盡全力在彌補和保護她，而他周沐陽除了憤怒和無力，還能給她什麼實質的幫助？
繼續追問，逼她在「傷害過她但正在彌補的江珩嶼」和「關心她卻無能為力的自己」之間做選擇，是不是另一種殘忍？
「……好。」他終於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我……我不問了。你……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自己。如果……如果他再敢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
「嗯，謝謝沐陽哥。」沈清顏點點頭，這次是真的鬆了口氣，「你也……保重。」
周沐陽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有失落，有釋然，也有終於認清現實的清醒。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遠了。
沈清顏站在原地，直到徹底看不見他了，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肩膀也跟著鬆了下來。
搞定。
她掂了掂懷裡的書，這下終於可以安心回去追我的劇了！
沈清顏邁開步子，朝宿舍樓走去，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待會兒是先看哪部劇了。
至於周沐陽……
好學長，後會無期啦。
……
周沐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租在校外公寓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他剛掏出鑰匙，還沒插進鎖孔，手機就響了。
是他爸。
周沐陽皺了皺眉，這個時間點……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接通：「爸？」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周衛海帶著興奮的聲音：「沐陽！在哪呢？告訴你個好消息！咱們家盯了大半年的那個新區政府綠化帶項目，定了！基本定了！」
周沐陽愣了一下，他記得這個項目，父親前段時間為這個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競爭對手很強，自家公司資質和報價都不占絕對優勢，眼看就要黃了。
「定了？跟誰合作？」他下意識地問，心裡卻隱約有了個模糊的猜測。
「振業建工！是振業建工牽頭！」周建國的聲音激動地提高了幾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搭上振業這條大船，以後在業內……」
「振業建工？」周沐陽打斷父親，「江家那個振業？」
「對！就是江家控股的那個！」周建國沒察覺兒子語氣里的異樣，依舊沉浸在喜悅中，「肯定是江家那邊遞了話，不然這種大項目，哪輪得到咱們這種規模的公司做主合作方！沐陽啊，你跟江公子……關係是不是處得不錯？這次真是多虧了人家！回頭我得親自去謝謝江總，你也得好好跟人家處，知道嗎？這種關係，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周沐陽握著手機，指尖發涼。
果然……是江珩嶼。
「爸……」周沐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能說什麼？說這個項目是江珩嶼搶了他喜歡女生的安慰？說他心裡憋屈得想吐？
「怎麼了？聲音怎麼不對？是不是感冒了？」周建國總算聽出點異樣。
「……沒事，可能有點著涼。」周沐陽扯了個藉口，強迫自己用平靜的語氣，「項目定了就好。我跟江珩嶼……我會看著辦的。」
掛了電話，周沐陽背靠著冰冷的公寓門板，滑坐到地上。
原來，成年人的世界，連失戀和挫敗，都可以被明碼標價，用一份合同，一個項目，就輕易地擺平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十幾分鐘，握在手裡的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是一條新微信。
來自江珩嶼，消息內容很簡單：
「沐陽，找個時間聊聊？看你方便，我都可以。地點你定。」
內容很平常，就像他們以前無數次約球、約飯、約自習時那樣平常，像之前幾天的事沒有發生過的平常。
周沐陽知道，這是江珩嶼在用他的方式遞台階。
他扯了扯嘴角，打字回覆：
「好。後天晚上八點，學校後門清吧。」
……
周沐陽到的時候，江珩嶼已經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燈光昏暗，他嘴角的淤青幾乎看不出來了。
周沐陽走過去，坐下，點了瓶啤酒。
「項目的事，」江珩嶼先開口，「我跟我爸提了一下，你們家的資質和方案本來就在備選里，不算違規操作。」
周沐陽喝了口啤酒，笑容有些苦澀：「我知道。謝謝。」
「不用謝我，商業合作而已。」江珩嶼頓了頓，看向他，「沐陽，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幾年了。所以呢？所以我就該看著你去追她？明明是我先認識她，先……」
「沒有先來後到。」江珩嶼打斷他，「感情的事，沒有這個道理。而且，沐陽，你捫心自問，你真的了解她嗎？了解她想要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