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往遠離城市的郊區開，沈清顏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能感覺到路面從平整變得有些顛簸。
「我們去哪？」沈清顏看著窗外越來越稀疏的建築，忍不住問。
這都開兩小時了，估計快出城了吧？
「一個私人天文台，今晚有仙女座流星雨，觀測條件不錯。」
天文台？流星雨？ 聽起來挺浪漫，但這荒郊野嶺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珩嶼的側臉，所以今晚能吃上肉嗎？上次吃過她還有點念念不忘呢。
腦子裡胡思亂想著，太陽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剛剛吃飽飯的後遺症來了，沈清顏整個人開始昏昏欲睡。
「困了？」江珩嶼像是耳朵上長了眼睛，忽然側過頭看她一眼。
「嗯。」沈清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都沁出點淚花，「還要開多久？」
「一小時左右。」他側過身，伸長手臂，替她將副駕駛上方的遮陽板輕輕掰了下來，語氣溫柔，「累了就睡會兒，到了叫你。」
還要一小時！清顏在心裡小小地哀嘆一聲。雖然知道開車的人更累，在旁邊呼呼大睡好像有點不禮貌……
可是吃飽了就犯困，這真的是人體生理本能啊！她偷偷瞄了一眼江珩嶼，反正……反正他都說到了叫我了。
沈清顏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臉更舒服地埋進頸枕里，眼皮越來越沉，然後……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江珩嶼側目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睡顏恬靜安然，身體隨著呼吸規律微微起伏，他把車速放緩，讓車子行駛得更加平穩。
等沈清顏從睡夢中驚醒，車廂里一片昏暗，適應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車已經停了，窗外的天也完全黑了。
她茫然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一點睏倦的水汽，「到了？」
「到了。」
江珩嶼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他戴了一副平時很少見的細邊眼鏡，腿上放著電腦，屏幕上全是複雜的文檔，修長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
哇，就現在這樣，她拍張照片發在「高智感帥哥」這個話題里，說不定能被贊爆。
沈清顏迷迷糊糊的想著，眼睛往中控台上看了一眼。
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反應過來，她居然在車上，睡了將近……六七個小時？
「我怎麼睡了這麼久？」她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你沒叫醒我？」
江珩嶼聞聲抬起頭，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醒了？」
「早就該醒了！」沈清顏有些懊惱。
出來甜蜜約會，她居然像個豬一樣吃飽了就睡，把大半天給睡了過去。
「你幹嘛不叫我啊？這天都黑透了。」
江珩嶼合上筆記本電腦，他轉過身，面對著她，很平靜地解釋：
「今晚觀測流星雨的最佳時間是午夜前後，現在時間剛好。」他體貼的補充道，「長途坐車容易累，你正好休息一下，養足精神。不然等到後半夜，該困了。」
沈清顏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也不用睡這麼久啊，你一直在這兒處理工作？」
「嗯。」江珩嶼應了一聲，推開車門。冰冷清新的山風瞬間吹進來，他走到副駕駛，打開後將厚厚的羽絨服披在她身上。
「走吧，觀測台在裡面。」
沈清顏裹緊那件寬大的黑色羽絨服，鼻尖蹭到衣領，整個人被他的味道環繞，兩人往不遠處那棟造型簡潔的現代建築走去。
這就是他說的私人天文台？
比她想像中要低調得多，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高級度假屋。
門口有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等在那裡，看見江珩嶼，恭敬地點頭：「江先生，都按您吩咐準備好了。觀測室已經調試完畢，需要我為您講解嗎？」
「不用。」江珩嶼擺手，「我們自己看就行。」
「好的。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叫我。」工作人員遞過兩張門卡，便禮貌地退開了。
巨大的弧形穹頂緩緩打開，露出墨藍色的夜空，房間中央立著一台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天文望遠鏡，三面全落地玻璃窗，此刻窗簾全部拉開。
「哇……」沈清顏忍不住輕嘆出聲。
還是你們有錢人會玩吶，山上居然還藏著這種高科技的地方。
沈清顏脫掉羽絨服搭在椅背上，走到玻璃窗前，完全不像城市裡霧蒙蒙的天空，星星在這裡清晰可見。
銀河像是紀錄片裡一樣閃耀奪目，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親眼看見這種場景。
「過來。」
沈清顏轉身，看見江珩嶼已經調試好瞭望遠鏡，正朝她招手。
她走過去，很坦然的說：「我沒用過這個。」
「我教你。」江珩嶼站到她身後，並沒有碰到她，只是握住望遠鏡的調焦旋鈕，聲音在她耳側低低響起，「先看這裡，這是尋星鏡。找到你想看的目標，大概對準，然後再從主鏡里微調。」
沈清顏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痒痒的。
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冷？」江珩嶼問。
「沒有。」沈清顏搖頭，一進來又是地暖又是空調，怎麼可能會冷，她看著望遠鏡問：「看什麼？」
「今晚天氣好，先看木星吧。」江珩嶼直起身，「你試試。」
沈清顏遲疑地湊近目鏡，起初是一片模糊，她下意識地後退，一隻手擋在了她的後腦勺，溫柔的沒有用力氣。
「別急，慢慢調。」他低聲說，另一隻手覆上她握著調焦旋鈕的手，「這樣，輕輕轉。」
他的手寬且大，幾乎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都說冬天男生是火爐，女生是塊冰，沈清顏此刻就感覺自己冰涼的手被一塊人形恆溫暖寶寶穩穩握住了。
太舒服了，舒服得她幾乎想喟嘆出聲，再把另一隻也冷著的手也塞進去。
眼前，目鏡里的景象逐漸清晰。
一顆明亮的米黃色光點，周圍圍繞著四顆更小的亮點，有點像一串小小的珍珠項鍊。
「那是木星，旁邊的是它的四顆伽利略衛星。」江珩嶼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能看到木星表面的條紋嗎？那是大氣環流。」
沈清顏努力辨認，確實，在那顆小小的光球上，能看到幾條淡淡的平行暗色條紋。
「真的能看到……」她喃喃道，一種奇妙的感動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