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吃啊,別光看著我。」沈清顏夾了一筷子毛血旺里的午餐肉放到他碗裡。
江珩嶼看著碗裡那片浸滿紅油的午餐肉,頓了一下,然後很給面子地夾起來吃了。
他咀嚼得很慢,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次,然後端起手邊的冰豆漿,一氣喝了小半杯。
「怎麼樣?是不是很夠味?」沈清顏眼睛亮晶晶地,帶著點壞笑。
嘿嘿,其實她就是故意的,她看出來他不能吃辣了,但是能在這種小事上,讓平時總是遊刃有餘的江珩嶼露出點不一樣的破綻,還是很有意思的。
什麼天之驕子,高冷學霸,還不是被她一片午餐肉制裁了。
江珩嶼放下杯子,嘴唇比剛才明顯紅潤了一圈,甚至有點發亮。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才開口:「嗯,辣。」
沈清顏看著他被辣到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不能吃辣還點這麼辣的?」
這可是爆辣,菜單上這個辣度後面跟著一長串紅色小辣椒符號。
剛才服務員端上這盆毛血旺時,還特意提醒:「這道是我們的招牌爆辣,兩位如果不太能吃辣的話,建議謹慎食用,以免胃部不適。」
誰能想到,這個不太能的人里,包括了點菜的江珩嶼本人呢?
他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沈清顏,眼神比鍋里的紅油還深了些。
「你能吃就行。」江珩嶼接得自然,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魚片,「喜歡就多吃點。」
「哦。」沈清顏收了笑,心裡那點惡作劇成功的得意,都變淡了。
她低頭,小口吃掉那片魚肉,心裡卻還在嘀咕:這人,是不是又在撩我啊?
兩人就這樣邊吃邊聊,說的都是些沒什麼營養的廢話。
沈清顏夾起一筷子清炒的豌豆尖,忽然嘆了口氣:「唉,我們學校三樓小炒那個大師傅,是不是最近失戀了?做的菜一天比一天敷衍,番茄炒蛋里都快找不著蛋了。昨天那個土豆絲,切得比手指頭還粗!」
江珩嶼正用勺子舀著碗裡的冰粉,聞言抬起頭,很認真地想了想,給出解決方案:「那我讓助理每天中午給你訂餐,送到宿舍樓下。乾淨,也省得你跑。」
「啊?不用不用!」沈清顏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讓助理天天送飯? 這排場也太大了!她帳戶里確實躺著他轉來的巨款,吃穿早就不愁,甚至能頓頓吃好的。
她就是隨口吐槽食堂,真沒想要這個。
這跟收錢,收禮物不一樣,錢和東西是死的,拿了就拿了。可讓人每天定點送飯太過高調,幾乎等於在她自己腦門上貼個標籤:「此女由江珩嶼全權包養,閒人勿近」。
她還想在學校里稍微低調點過日子呢。
而且,這種服務一旦開始,就好像真的成了依附他的菟絲花,連最基本的自己選擇去什麼吃飯的自由都沒了。
這可不行。
享受歸享受,江珩嶼這條船再好,她也不能把自己焊死在甲板上。
「我就是那麼一說,哪至於那麼麻煩。」她語氣儘量放得輕鬆自然,「而且每天讓人送,太誇張了,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再說,被同學看見,指不定又傳成什麼樣呢。」
江珩嶼看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實意圖。沈清顏生怕他再說出什麼「我不怕麻煩」或者「不用管別人」之類的霸道話來。
好在,他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好。那以後你想吃好的,或者食堂又失戀了,就告訴我。」
沈清顏心裡一松,趕緊順著台階下:「告訴你幹嘛?」
「帶你去吃。」江珩嶼回答得毫不猶豫,「或者,偶爾讓助理送一次,換換口味。」
「知道啦,江總。」沈清顏笑起來,這次真心實意了不少。
嗯,這樣好。主動權還在我手裡,想敲他竹槓的時候再敲,平時還能維持點獨立形象。
「以後食堂的土豆絲要是再切得像薯條,我就跟你投訴。」
「嗯,投訴有效。」
沒過一會兒,沈清顏又想起什麼,眼睛彎了起來:「哎,我昨天刷到一個視頻特別逗,一個人模仿他家的貓走路,學得惟妙惟肖,結果真貓在後面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她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笑,比劃著名那個畫面。
江珩嶼手裡拿著筷子,沒動,眼神很專注地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
「……最好笑的是,那人最後還被自己家的貓踹了一腳!」沈清顏講到關鍵處,自己先樂不可支。
江珩嶼沒笑,但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評價了一句:「嗯,貓的性格是這樣。」
沈清顏看著他這副討論學術問題一樣的表情,講笑話的成就感瞬間打折,有點泄氣:「喂,江珩嶼,你到底有沒有笑點啊?」
「有。」江珩嶼回答,目光落在她因為大笑而有些發紅的臉頰上,「看你笑,挺有意思。」
沈清顏一愣,然後趕緊低下頭,扒拉了兩口飯,小聲嘟囔:「……什麼跟什麼嘛。」
為了掩飾這瞬間的慌亂,她沒話找話,筷子指著那盤還剩不少的毛血旺:「這個……你還能吃點嗎?別浪費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轉移話題的方式也太生硬了!而且她自己都快吃撐了。
江珩嶼看了看,很誠實地搖了搖頭:「辣度超標,我的極限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手,用指節蹭了下自己還殘留著灼熱感的嘴角。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她,給出一個非常務實的後續建議:「你喜歡的話,可以打包帶走。晚上要是餓了,加熱一下就能吃。」
「不用不用,我也飽了。」沈清顏就是隨口一說,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總算覺得臉上的熱度下去了一點。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小會兒,氣氛是吃飽喝足後的慵懶舒適。
「休息好了?」江珩嶼問。
「嗯。」
「飽了?」
「飽了。」沈清顏點點頭,摸摸肚子,「太好吃了,感覺要撐到了。」
「那起來走走,消消食。」江珩嶼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帶你去下一個地方。」
沈清顏的好奇心立刻又被勾了起來,她也跟著站起來:「現在總能告訴我了吧?神神秘秘的。」
江珩嶼已經走到了包間門口,替她拉開門,午後明亮的陽光湧進來,他站在光里,回頭看了她一眼。
「去看星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