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睫毛輕微顫了一下。
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連眼皮都沒抬，但呼吸的節奏明顯變快了些。
三千萬美金。
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想起自己之前為了幾百萬人民幣的存款沾沾自喜的樣子。
怎麼江珩嶼一個電話談的就是三千萬美金的紕漏。
看來自己還是撈得太保守了，貧窮真的會限制人的想像力。
「什麼時候的事？」江珩嶼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昨晚收到的郵件。團隊建議您最好親自過去一趟，可能需要重新談判，或者……考慮撤出。」
「知道了。」江珩嶼打斷道，「訂最早一班飛倫敦的機票，通知團隊準備好所有材料，我落地直接開會。」
「好的江總。還有——」
「細節發郵件。」他直接切斷了通話。
車廂重新陷入寂靜，剛才那種溫存的氛圍已經蕩然無存。
盤山路即將結束，前方已經能看到城市邊緣的高樓建築。
過了大約一分鐘，江珩嶼才開口：「清顏。」
沈清顏慢慢轉過臉，「嗯？」
「倫敦那邊有點急事。」江珩嶼說得很簡潔，「併購案出了紕漏，需要我過去處理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
沈清顏心裡有一點小小的不爽冒了出來。
昨晚剛確認關係，早上他還在她耳邊說情話，溫熱的呼吸都沒散盡，結果現在就要飛國外處理什麼併購案。
雖然理智上知道工作重要，但情感上就是有那麼點……不得勁。
「聽到了。」沈清顏眨眨眼，「工作要緊，你去忙吧。」
她話說得體貼，臉上還適時露出一點不舍，但眼睛裡那點光太平靜了，平靜到江珩嶼一眼就看出來她在裝。
但他沒戳穿，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車子沒往學校開，拐進了市中心一處安靜的林蔭道，最後停在一棟素雅的白樓前。門口的牌匾上是幾個藝術字體：「棲·水療」。
「本來今天想陪你一整天的。」江珩嶼鬆開她的手，側身看她。
陽光從車窗外斜斜地落在他小半邊臉上。在他高挺的鼻樑和下頜線上描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光邊，眼神格外溫柔。
沈清顏心裡那點不爽突然淡了些。
算了。
找男朋友果然還是得找帥的。至少生氣的時候看著這張臉，氣都能消一半。
「這是？」
江珩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你腰一直不舒服，讓助理約了個按摩。他們手法不錯，你好好放鬆一下。」
沈清顏轉頭看他：「江總這麼體貼？」
「不然呢？」江珩嶼抬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讓你疼著回去？」
他指尖溫熱，動作裡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親昵。
「那……」她拖長聲音，「按完摩呢？我自己回學校？」
江珩嶼看著她：「我在附近有套公寓，已經讓人收拾好了。你這幾天……可以先住那邊。」
「公寓？」沈清顏挑眉，「江珩嶼，我們這才剛確定關係，你就讓我住你家？而且學校大一強制住宿舍，你忘啦？」
江珩嶼明顯頓了一下。
「宿舍那邊……」他移開視線，「我已經跟輔導員打過招呼了。說你家裡有特殊情況，需要在外暫住一段時間。」
沈清顏眼睛睜大了些：「你什麼時候打的招呼？」
「早上。」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猶豫該不該說接下來的話，最後還是開口：「昨天晚上……你一直喊腰酸。」
沈清顏臉一下子熱了。
她確實喊了，不止一次。但那是在那種情況下……他現在這麼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反而更讓人不好意思。
「江珩嶼！」她瞪他，耳尖都紅了，「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提這個？」
江珩嶼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那個笑很淡，就像冰封的湖面忽然裂開一道細縫，底下溫潤的水光悄悄漫上來。
「好，不提。」他忍住聲音里的笑意，停頓一下，接著說，「但宿舍床板硬是真的。你腰不舒服，爬上下床不方便。」
「所以你就因為這個，給我安排了個公寓？」
「嗯。」江珩嶼看著她，眼神認真，「主要是想讓你住得舒服點。不用爬梯子，床也軟些。」
哼，還知道心疼女朋友。
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江少爺，談起戀愛來居然意外的……貼心。
雖然方式笨拙了點，說話直接了點，但至少是真心在為她考慮。
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江珩嶼。」她輕聲叫他。
「嗯？」
「你以前……沒哄過人吧？」
江珩嶼猶豫了一下。片刻，他很輕地「嗯」了一聲。
「看出來了。」沈清顏笑了，「哪有男朋友像你這樣，連爬梯子都要管的。」
江珩嶼看著她笑，沒說話，只是伸手過來，很輕地幫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
「那你呢？」他忽然問，「去倫敦……你會想我嗎？」
沈清顏被他問得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突然問得這麼直接？她抬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裡面清清楚楚寫著「等一個答案」。
嘖，還學會賣乖了。
「會啊。」沈清顏聽見自己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下來，「所以你要早點回來。我腰酸沒人管，怎麼辦？」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過於夾子音了。
但管他呢，夾給男朋友聽聽咋啦。
江珩嶼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唇，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沈清顏此時像只收起爪子，露出柔軟肚皮撒嬌的小貓。
他幾乎又要伸手去碰她的臉，卻在指尖抬起的瞬間，克制地放下了。
「所以給你安排了按摩。」江珩嶼聲音低了些，視線在她腰側停留了一瞬，「今天先好好按按，應該能緩解。」
「那要是按了還是疼呢？」她故意問。
江珩嶼眉頭微皺，顯然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片刻，他說：「那就換一家。我讓助理多約幾個技師，你挑手法好的。」
沈清顏：「……」
這人腦子裡是只有解決方案嗎？這時候難道不該說「那我早點回來陪你」或者「我會心疼」之類的嗎？再不濟，「給你揉揉」也行啊。
他現在像個項目經理一樣，都安排上技師的排班表了。
她無奈地看著他：「江珩嶼，你能不能浪漫一點？」
江珩嶼頓了一下，看著她，眼神里難得露出點困惑：「這……不浪漫嗎？」
沈清顏看著他這副完全沒get到點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算了。」她擺擺手，眼睛裡還帶著笑意，「你就這樣吧，挺好的。」
好歹是她費盡心機搶來的男朋友，她還是初戀呢。
救一救，應該還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