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語塞，氣勢弱了下去，別開視線，聲音也小了，「我只是想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有什麼錯？」
「想過得更好，沒錯。」傅晏安語氣依舊平靜，「但方法很重要。依靠一個情緒不穩定、可能被家庭制約的年輕富二代，或者……」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這身打扮和依舊泛紅的臉頰，「試圖用一些不成熟的小手段去換取捷徑，都是風險極高、效率低下的選擇。」
沈清顏的臉直接熟透了，太尷尬了，太窘迫了。
她現在恨不得腳下這羊毛地毯能立刻裂開一條縫，讓她直接掉到樓下去，火速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房間。
這和她來之前在計程車上，想像的風花雪月完全不一樣，她現在簡直像個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拿著慘不忍睹的成績單，被一條條分析為什麼考砸、哪裡基礎薄弱、未來毫無希望的小學生！
而且這位班主任還特別犀利，特別不留情面。
羞憤交加之下，她反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勁頭，重新瞪向他：「那你說怎麼辦？傅大股東，您這麼厲害，查我查得這麼清楚，難道就是專門來告訴我，我這兒不行那兒不對，註定沒什麼前途的嗎？」
傅晏安與她對視了幾秒，就在沈清顏以為他要說出更打擊人的話時，他卻突然轉變了話題。
「我名下有一家傳媒公司，璀璨傳媒。」
沈清顏有點沒跟上他的節奏，還是懵的，傳媒公司？他提這個幹嘛？
傅晏安沒有理會她的茫然，繼續用他那談公事般的口吻說道：「公司主要業務是新媒體內容孵化、達人經紀、以及商務整合。目前簽了二十七個中腰部以上的博主和主播，在生活和娛樂垂類有一定的資源積累。」
他每說一句，沈清顏心裡的問號就大一分。他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炫耀他的產業？
「你的情況，我剛才分析過了。」傅晏安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那目光依舊專注，但少了些剛才的剖析感，「有可塑性，也有明顯的短板。單打獨鬥，天花板很低，且風險不可控。」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她時間消化。
「但是，如果納入一個成熟的運營體系，有專業的團隊為你進行內容策劃、形象定位、流量扶持和風險管控，彌補你個人能力的不足，同時將你現有的真實、直率特質進行優化和包裝……」
「你未必不能，在更短的時間內，達到比現在依賴【予】或者其他人，更高、也更穩定的位置。」
沈清顏終於聽懂了，他是在說，要簽她？
這什麼操作？打一棍子給個甜棗？先徹底否定她，讓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再拋出個救世主般的合作方案？
沈清顏思緒萬分，復盤了一下今天晚上她是如何走到這般田地的。
傅晏安什麼都不說，就甩個酒店房間號，害她腦補了一出「霸道神豪愛上人妻」的大戲，緊張忐忑地來了。
結果把她按在這兒分析了一大堆缺點，現在又畫個大餅說要捧她？
心情簡直像坐過山車，從雲端跌到谷底，又突然被拋到半空，暈頭轉向。
這個男人該不會真是個隱藏的PUA大師吧？用這種套路來控制人心？
沈清顏表情帶著戒備和不確定，「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傅晏安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與她對視，「璀璨可以為你提供一份正式的經紀合約。公司會負責你後續的內容方向、運營推廣、商務對接，以及必要的培訓和形象管理。」
「目標是幫助你在一年內，建立穩定的個人品牌和多元收入結構，擺脫對單一打賞直播模式的過度依賴。」
沈清顏又不是傻，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一般都會標上價格。
「代價呢？」她直直地看著他，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這麼好的事，不會白給我吧？合約條件？分成比例？還有……我需要做什麼？」
傅晏安似乎對她的直接並不意外，「合約是標準模板，但具體條款，包括分成階梯、簽約年限、資源對賭、雙方權利義務，可以談。法務部明天可以出初步版本。」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逡巡，那眼神仿佛在衡量一件商品的附加值。
「至於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配合團隊的規劃，提升必要的能力，在鏡頭前維持並優化你真實的特質，同時……」
「學會管理你的情緒，以及，放棄那些低效且充滿不確定性的捷徑思維。」
傅晏安的嘴唇一張一合，還在繼續說著什麼，大概是關於初期考核指標或者資源對賭細節之類的話。
表面上，沈清顏似乎還在認真聆聽傅大股東的諄諄教誨。
但實際上，她的魂兒早就飄走了。
她呆呆地看著傅晏安那張臉，心裡無聲地哀嚎，好好一個帥哥，長得人模人樣，氣質清冷禁慾，怎麼就偏偏長了這麼一張嘴呢？
這張嘴，從她進門開始，就沒說過一句她愛聽的話。
如果他是抱著這種公事公辦的心態才叫她來的，那她之前的那些推理，那些好人妻、道德掙扎的幻想，豈不是全成了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這牆角還怎麼挖？靠背熟他公司的企業文化手冊還有每天給他發工作日報嗎？那得挖到猴年馬月去。
沈清顏聽著他如同唐僧念經一般平穩、持續、毫無波瀾的叭叭叭聲，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仿佛在開董事會的冷臉，突然就悟了。
她終於明白了《西遊記》里那些妖精的想法！
什麼唐僧肉長生不老都是次要的！主要這和尚他太能念了！一天到晚阿彌陀佛、施主慈悲、悟空休得無禮……
換誰誰不煩？誰不想撲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或者乾脆把他吞了算了，圖個清淨！
既然好好說話、玩心眼都沒用，那不如就來點更直接的。
他不是理性嗎？不是冷靜嗎？不是一切盡在掌握嗎？
她偏要打亂他的節奏！
沈清顏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沒給傅晏安任何反應的時間。
雙手猛地按住他，俯身，對準他那張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