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韻再次站在3308號房門口，按下門鈴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不，比小丑還要可笑。
剛剛她從樓上下來，高跟鞋踩在酒店電梯間的大理石地面上，腦子裡還回放著傅晏安那句毫無溫度的「放門口」。
心口堵得發慌，也許是心裡的焦灼蔓延到了身體，夏韻將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里，頭髮也用隨身攜帶的抓夾紮起。
她強迫自己維持著體面的儀態，走出電梯，路過前台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兩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孩正湊在一起，一邊整理著檯面上的宣傳冊，一邊低聲交頭接耳。
若是平時，夏韻對這種服務人員的閒話八卦毫無興趣，甚至會下意識地避開，維持自己身為大主播的矜持。
但今晚，她心煩意亂，腳步都不自覺地慢了一拍。
「……真的假的？看著可不像那種人……」
「千真萬確！你剛換班不知道，我和阿霞親眼看見的，就3308那個傅先生，長得那叫一個帥，氣質絕了，我送歡迎水果進去的時候，他還跟我點頭說謝謝，特別有禮貌，我當時還和阿霞討論呢，這麼帥又有教養的客人可不多見……」
3308！
夏韻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似乎是察覺到有客人走近，兩個前台女孩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同時抬起頭，臉上迅速掛起訓練有素的職業微笑，看向夏韻的方向。
夏韻立刻偏過頭，視線落在旁邊裝飾架上精美的酒店介紹手冊和時尚雜誌，仿佛只是路過。
她甚至伸出手，拿起一本打開翻閱，做出認真挑選閱讀物的樣子。
見這位穿著不太眼熟的女士似乎只是對雜誌感興趣，並沒有要辦理業務或詢問的意思，兩個女孩對視一眼，明顯鬆了口氣。
她們保持著臉上的微笑，身體又微微湊近了些，只是這次聲音壓得更低，只有離得足夠近且全神貫注才能聽清。
「然後呢然後呢？」丸子頭女孩用氣聲催促，好奇心顯然戰勝了職業警覺。
「然後就在剛才，八點多的時候，來了個特別漂亮的女的，穿一件灰色的風衣，看著年紀不大，但打扮得……嘖，特別有味道，說不出來，反正一看就不是普通來談事的。」短髮女孩回憶著。
「關鍵是，她直接按了33層。我們今天雲端套房，就只訂出去3308那一間！那女的進去好一會兒了，到現在都沒下來。」
夏韻翻著雜誌的手指攥緊，在紙張上留下明顯的摺痕。
灰色長風衣……年紀不大……漂亮……她腦子裡幾乎瞬間就閃過了沈清顏那張臉。
今晚在陳助理辦公室，文件第一頁上沈清顏的證件照旁邊，似乎就備註著「近期觀察重點，外形條件突出」之類的字眼。
不，不可能這麼巧……她試圖說服自己，也許是別的客戶。
「這還不算完呢！」短髮女孩的語氣更神秘了，「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就剛才，又來了一個女的！這個穿著打扮也挺講究的，手裡拿著個文件袋，我看見她也上33層了。」
夏韻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一直沉到冰冷的腳底。
送文件的女人……除了她，還能有誰？
「天吶……那豈不是一男兩女啊？」丸子頭女孩小小驚呼一聲。
短髮女孩語氣複雜，「是啊，都說人不可貌相……看著那麼禁慾高冷的一個帥哥，沒想到玩得還挺花？一會兒一個，都不帶歇的？」
「呃，誰知道呢，也許人家就是……單純約了不同的人談事情？」
「嗐，有錢人的世界，咱們不懂。不過說真的，先來那個穿風衣的，進去這麼久沒出來，現在又來個送文件的……這裡面現在得多熱鬧啊？」
「噓！小聲點！被經理聽到就完了！」
兩個女孩終於警覺地收了聲，開始一本正經地擺弄起前台的花瓶。
夏韻臉上的機械微笑容徹底消失，血色盡褪，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嘗到了鐵鏽味。
她還擔心自己是不是打擾了傅晏安工作，擔心那份文件送得是不是不夠及時，擔心他會不會因此覺得她做事不夠穩妥。
結果呢？
他不是在忙工作。
他房間裡有個女人。一個年輕、漂亮、在她進去之前就沒再出來的女人。
會是誰？
傅晏安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家族安排的、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還是……某個她完全不知道的、能讓他破例在酒店深夜會面的特別存在？
無論具體是誰，都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夏韻臉上。
她這幾個月來，算什麼呢？
她努力做到最好，努力維持直播間的人氣，努力讓自己成為他公司里最有價值、最拿得出手的主播之一。
她小心地經營著每一次和他的對話，哪怕是公事公辦的消息，她也要字斟句酌，既不能顯得過於熱情輕浮，又希望能隱約透露出一點與眾不同的關注。
她甚至會因為他偶爾在直播間多停留一會兒，或者在她被黑粉騷擾時，他能讓助理出面處理乾淨，而暗自竊喜，覺得這或許是一種默許的、特殊的照顧。
她以為，自己至少是特別的。
哪怕不是最特別的，也應該是他事業版圖裡重要的一環，是他會給予幾分尊重和額外關注的合作夥伴。
可現在呢？
她被一句「放門口」打發了。像打發一個快遞員，一個無關緊要的、送完東西就可以立刻消失的背景板。
他甚至吝於開門看她一眼，說一句「辛苦」。
而就在這扇門後，另一個女人，卻可以進去，可以和他呆那麼久。
所以，在他傅晏安眼裡，她夏韻到底是什麼？
一個隨時可以被替代的賺錢工具？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屬？還是說，她那些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心思，他其實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覺得無足輕重，甚至……覺得麻煩？
這個念頭讓她心如刀絞，比單純的嫉妒更加難堪，更加刺痛。
她這麼久的努力、維持的體面、引以為傲的一切，在傅晏安那裡，可能什麼都不是。
不行。
她不能接受。
她必須要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