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門開了。
傅晏安站在門後，衣冠整潔，除了沒穿西裝外套，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襯衫扣子也扣到了最頂端，完全是平常在公司的狀態。
仿佛剛才樓下前台的曖昧對話，都只是她的錯覺。
「傅總，」夏韻強迫自己聲音平穩，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個帶著歉意的微笑，
「真是不好意思，又打擾您了。剛才那份文件，我下樓才想起來，裡面好像有份資料頁碼順序裝錯了，怕耽誤您看，趕緊上來看看。能讓我進去核對一下嗎？很快就好。」
她說著，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越過傅晏安的肩頭，看向房間內部。
客廳燈光明亮，那個她之前送來的文件袋，還靜靜地躺在茶几一角，沒有任何女人的痕跡。
唯獨主臥室的木門，緊閉著。
傅晏安的目光在她空著的手上停留了一下，又落回她臉上，語氣很淡：「頁碼錯了？」
「是，」夏韻點頭，努力讓理由聽起來更可信些，「是關於幾個新人主播流量對比的那幾頁，可能裝訂時順序亂了。我怕數據對不上，影響您的判斷。」
「小事，」傅晏安側了側身，讓開了門口的空間，「進來吧。」
他的態度太過自然，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夏韻怔了一下，才連忙點頭：「謝謝傅總。」
她有些急切地踏進了房間。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離那扇緊閉的臥室門更近了幾步。
傅晏安沒關門，任由它開著，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個文件袋，轉身看向她：「哪幾頁？」
夏韻的心跳得很快，她哪裡記得具體哪幾頁？那份文件她只匆匆瞥了一眼，根本連內容都沒看全。
但現在被問起，她只能硬著頭皮，假裝回憶道：「好像是……中間部分，關於近期幾個潛力主播的數據分析和對比圖那塊。」
她一邊說，一邊不露痕跡地再次飛快掃視客廳，空氣中似乎殘留著一絲甜味，很清新，像是某種果香調的女用香水。
傅晏安「嗯」了一聲，從文件袋裡抽出那疊裝訂好的A4紙，修長的手指快速翻動。
夏韻的視線，牢牢粘在那扇臥室門上，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裡面有人。
傅晏安很快翻到了數據分析的部分，手指停住，目光落在紙面上，幾秒鐘後，他抬起眼，看向夏韻：「順序沒錯。」
夏韻的臉頰瞬間有些發燙，一半是因為謊言被當面拆穿的尷尬，另一半則是因為那扇門及背後的人所帶來的強烈緊迫感。
身體裡仿佛有一種破釜沉舟的衝動。
「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她訥訥地說，腳下卻像生了根，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傅晏安合上文件，放回茶几，整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在等她解釋，或者等她離開。
但他越是這樣平靜，夏韻心裡那股委屈、不甘、嫉妒和被輕視的火焰就燒得越旺。
他難道就一點都看不出她的異常嗎？他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深夜兩次上門，真的就只是為了幾頁可能出錯的紙？
不，他當然看得出。他只是不在乎。
或者說，在他眼裡，她的這些小心思不值得他費心去應對或拆穿。
「傅總，」夏韻突然抬起頭，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其實……我來，不只是為了文件。」
傅晏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等著她的下文。
夏韻覺得自己的異常乾澀，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有句話……我想說很久了。從簽進公司，你幫我處理那些騷擾的私信開始……我就，我就喜歡你了。」
她終於說出了口。
在這樣一個明知他房間裡可能藏著另一個女人的酒店客廳，如此尷尬的氣氛里，對著這個男人，說出了埋藏心底許久的話。
「我知道這樣說很唐突，也很不專業，」夏韻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我控制不住。傅總，我不想再只做你公司旗下那個懂事、省心的主播了。你……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一個站在你身邊的機會。」
說完最後一句話，她整張臉徹底漲紅了，一半是羞恥，一半是緊張。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夏韻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能聽見走廊外極遠處隱約的電梯運行聲，甚至能聽見——
等等。
主臥里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主臥室里，沈清顏整個人貼在門板上，耳朵都快壓扁了。
剛才夏韻那番「我喜歡你」的深情告白，她聽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老天奶……沈清顏忍不住在心裡叫了一聲，腳趾頭很努力，已經在酒店地毯上摳出第二座夢幻城堡了。
今天晚上是什麼尷尬之夜嗎？
先是被傅晏安剖析到體無完膚恨不得鑽地縫，然後是強上不成反被教育，現在還要被迫聽這種「我愛老闆」的深夜情感大戲現場直播？
比她自己剛才騎在傅晏安腿上還尷尬！至少剛才只有他們兩個人，現在這可好，她成了他們告白play的一環。
她之前明明就好心提醒過夏韻了，做這行最忌諱愛上客人。
看吧看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這下好了，不僅愛上了，還愛上個最難搞的冰塊臉資本家，告白還選在這種捉姦未遂的詭異時刻……
沈清顏簡直尷尬得想立刻換台，可該死的好奇心又讓她忍不住把耳朵貼得更緊，屏住呼吸，想聽聽傅晏安會怎麼回應。
「抱歉，你是個好員工」？還是直接一句「出去」？
沈清顏想到這裡，甚至有點同情門外的夏韻了。
不管哪種回應，估計都夠她喝一壺的。跟傅晏安這種男人談感情？還不如跟江野那種幼稚鬼吵架來得痛快，至少吵完還有禮物收。
唉，所以說，選擇也很重要。
沈清顏正亂七八糟地想著，手機突然輕輕震動了兩下，嚇得她差點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