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江家別墅的餐廳里，長條餐桌鋪著潔白的桌布，頭頂是璀璨柔和的水晶吊燈。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江野坐在餐桌邊，面前的碗碟里是母親特意讓阿姨燉的蟲草花雞湯，還飄著熱氣。
飯已經吃了一半，但正題顯然還沒開始。
「小野，」江母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湯都快涼了，快喝點。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沒有，媽，挺好喝的。」江野趕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味道是熟悉的鮮美，但他食不知味。
「好喝就多喝點，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臉色看著都沒之前好了。」江母絮叨著，然後話鋒悄悄一轉，「聽你姐姐說，你最近……挺忙的？在網上認識了新朋友？」
江野喝湯的動作一頓，知道今晚這頓會審是躲不過去了。
江父清了清嗓子，看向江野，不怒自威：「你二姐今天下午，可算是替你出夠了風頭。」
二姐江玥示意姐夫接著剝蝦，接過話頭：「可不是嘛，今天王太太組的茶會，李阿姨、劉阿姨她們都在，好傢夥，一聽說我弟弟昨晚在網上給女主播狂刷六百萬，當眾官宣，那眼睛亮的，圍著我問了一下午。」
她說著，端起姐夫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接著說：「問姑娘是哪家的，做什麼的，怎麼認識的，誇你浪漫，誇你大手筆。我能怎麼說？我只能笑，說年輕人玩心重，在網上鬧著玩的。可人家信嗎？王太太還說，玥玥你就別藏著了，什麼時候帶出來給阿姨們看看，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江野聽得頭皮發麻，尤其是這些話從二姐嘴裡吐出來，他知道這事在家裡的嚴重性，可能比他想得還大。
「錢花了就花了，」江玥看著江野，「你自己高興，家裡也不是供不起。但小野，咱們家不是那種暴發戶，行事講究個分寸和體面。你姐夫當初追我的時候，也沒鬧得人盡皆知，讓全家跟著一起被議論，是不是？」
江父冷哼一聲：「胡鬧！」
江母打圓場：「哎呀，孩子還小，年輕氣盛嘛……不過小野啊，媽也不是反對你交朋友，就是，你姐說得對，總得有個度。你現在也畢業兩年了，你看看子軒，上個月不也老老實實去他爸公司上班了？你總不能一直這麼……這麼玩下去吧？」
大哥江峰此時也開口了：「小野，如果你真喜歡那姑娘，想正經談戀愛，甚至以後有長遠打算，那你現在這樣，合適嗎？你的經濟來源完全是家裡，你的時間完全由著性子支配。這對你自己，對人家姑娘，都不是負責任的表現。」
二姐點頭：「你大哥說得對。光靠家裡副卡談戀愛，說出去，你姐我都覺得……嘖。」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江父最後拍板：「從明天開始，你去你大哥公司項目部報導，從基層崗位做起，實習期一個月。
這一個月，你所有信用卡副卡額度暫時調整，每個月給你發實習工資。你要體驗一下，靠自己的勞動賺錢、規劃生活是什麼感覺。如果一個月後，你還是覺得現在這樣沒問題，那我們也無話可說。」
江野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他和沈清顏不是他們想的那樣，想說他自己有打算……
但看著父母嚴肅的臉，哥哥姐姐不認同的眼神，他知道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他最終只是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頓飯吃得他如坐針氈。好不容易熬到結束，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他才覺得呼吸順暢了點。
想和沈清顏聊天緩解一下情緒，結果一打開，就是一個冷漠的回覆。
【寶寶】： 哦。
他當時下飛機看到她的消息，心情忐忑，只匆匆回了一句「到了，有點事。晚點說。」
想著先應付過去，等摸清家裡情況再說，後來飯桌上唇槍舌劍，他完全忘了這茬。
現在看到沈清顏回的那個孤零零的「哦」，還不帶表情包，江野頓時有點慌。
完了，她肯定生氣了。怪他回復敷衍，怪他讓她等這麼久。
他想像著沈清顏一個人在家，從滿懷期待地等他消息，到越來越擔心，最後只等到他一句冷冰冰的「晚點說」，然後委屈巴巴地回了個「哦」的樣子……
這比面對他爸的冷臉還讓他難受。
他立刻點開輸入框，這次不再猶豫要不要坦白家裡的事，而是滿腦子想著怎麼哄人。
但手指放在鍵盤上，又頓住了。
直接道歉說「寶寶我錯了不該回那麼敷衍」？好像有點小題大做，顯得他很在意似的。
而且他現在有正事要通知她，得顯得成熟、有擔當，不能一味伏低做小。
至於「卡被家裡限額了，得去上班」這種說法太丟人了，搞得他多沒本事似的，還得靠家裡管著。
他在她心裡，應該是無所不能、能隨便給她刷嘉年華買包的絕世無敵好老公，不能破壞這個形象。
江野組織了半天語言，刪刪改改，最終消息變成了：
【寶寶，剛忙完。家裡開了個會，老爺子覺得我玩了兩年也該干點正事了，安排我明天去我哥公司跟個項目，挺重要的，估計接下來一個月都得撲在上面，可能還得時不時往外跑。沒法像之前那樣陪著你了。】
【你自己在家好好的，無聊了就找姐妹逛逛街，看看劇，之前給你的錢隨便花，別省著。等我這邊忙出個頭緒就回來，乖，別生氣啊。】
沈清顏看著他的消息，也顧不上看門外的熱鬧了，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之前給她的錢隨便花？他剛離開她家的時候，還信誓旦旦說「會解決」，讓她「安心等著」，轉頭就發來這麼一條通知。
一個月，往外跑，沒法陪著。
這說辭，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像極了那些想要冷處理、或者找了新歡的渣男經典開場白「我最近很忙」、「公司有重要項目」、「需要時間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