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斜坡往下走，走到礁石灘邊上。
十點鐘的太陽已經升得挺高了，海面上金燦燦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發花。
礁石灘上的潮水已經退下去大半，露出大片濕漉漉的礁石和藏在縫隙里的水窪，陽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陸堯先踩上一塊平坦的礁石，站穩了轉身看她：「來，手給我，這塊有點高。」
沈清顏看了看那塊礁石，確實比其他的高出一截，她伸手遞過去。
陸堯握住，等她踩上來站穩了才鬆開，轉身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她的腳下。
「你小心點，踩我踩過的地方，別踩那種深顏色的，那種滑。」
沈清顏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礁石，深淺不一，她乾脆就踩著他剛踩過的位置走，一步一個腳印。
陸堯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跟得挺穩，笑了笑：「行啊，跟得挺緊。」
「你走慢點就行。」
「好好好，慢點。」陸堯放慢了速度，幾乎是一步一頓地往前走，每走兩步就回頭看她一眼。
走到一片稍微開闊的地方，陸堯停下來，彎腰往一個水窪里看了看，然後蹲下去，伸手在裡面撈了撈。
「你看這個。」他轉過身，手心裡躺著一隻橘紅色的海星，五條腿攤開，在他掌心裡慢慢蠕動。
沈清顏湊過去看，海星的腿尖微微捲起來，像是在試探什麼。
「活的？」她問。
「活的，剛撈上來的。」陸堯把手往她面前遞了遞，「摸摸看，不咬人。」
沈清顏伸手，用指尖碰了碰海星的腿，觸感有點粗糙，帶著海水的涼意。
海星的腿被她碰了一下，慢慢捲起來，裹住了她的指尖。
「哎——」她下意識縮了一下手，但沒縮回來。
陸堯笑出聲：「它以為你是吃的呢，別怕，它沒勁兒，裹不住你。」
沈清顏低頭看，海星的腿確實只是輕輕搭在她手指上，軟塌塌的，沒什麼力氣。她伸出另一隻手戳了戳海星中間那塊，海星整個縮了一下，五條腿都往中間卷。
「你看，它怕你。」陸堯笑著說。
「我還沒怕它呢，它倒先怕我了。」沈清顏收回手，看著那隻海星慢慢又把腿展開。
陸堯把海星放回水窪里，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吧，前面還有更好看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陸堯走在前面探路，時不時彎腰在水窪里翻翻找找。
「這邊有個海膽，黑的，刺還挺長，你別碰啊，那個扎手。」
「這有個貝殼，顏色挺好看，你要不要？」
「哎你看那個螃蟹，看到沒，指甲蓋大小，跑得賊快——」
沈清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見水窪里盪起一圈漣漪，螃蟹早沒影了。
「跑太快了，沒看到。」
「沒事，下個水窪肯定還有。」陸堯說得信誓旦旦。
兩人走到一片更大的礁石區，陸堯停下來，左右看了看，選了一塊平坦的大礁石，先踩上去試了試穩不穩，然後轉身沖她伸手：「上來，這塊視野好，能看到整個海灣。」
沈清顏拉著他的手踩上去，站在他旁邊。
海風迎面吹過來，比岸上大了不少，吹得她帽子上的繩都飄起來了。
遠處的海面延伸到天邊，跟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界線。
「好看吧？」陸堯站在她旁邊，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嗯。」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站在這兒，看了半個多小時，啥也沒幹，就站著看。」陸堯說，「當時就覺得，這地方真舒服，以後得常來。」
沈清顏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遠處，嘴角帶著笑，被陽光曬得眯起眼睛。
「你倒是挺會找地方。」
「那可不，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找好玩的地方一流。」陸堯轉過頭看她，陽光打在他臉上，笑容挺亮，「你要是喜歡，下次帶你去北灣，那邊看日落更漂亮，整個天都是粉紅色的，跟燒起來似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看日落？」
「猜的。」陸堯說，「你這種人一看就是喜歡安安靜靜看風景的類型，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我哪種人？」
「就是那種，」陸堯想了想，「看著挺高冷的，其實懶得社交，嫌麻煩。能一個人待著就一個人待著，但真出來玩了也不排斥。」
沈清顏看著他，沒說話。
陸堯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我說得不對？」
「對了一半。」
「哪一半？」
「懶得社交，嫌麻煩。」沈清顏轉回頭看向海面，「但不是喜歡一個人待著，是懶得跟沒意思的人待著。」
陸堯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那我算有意思的還是沒意思的？」
「你猜。」
她嘴角上揚，就丟給他兩個字，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留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陸堯看著她的背影，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笑出聲，三步並兩步追上去：「你這也太狡猾了吧？」
「怎麼就狡猾了？」
「讓你選一個，你給我來個你猜，這不耍賴嗎？」
沈清顏側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想讓我說哪個？」
「我當然想聽——」
陸堯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想說「有意思」吧，好像有點自戀。想說「沒意思」吧，那不是有病嗎。
他張了張嘴，最後自己也笑了：「行，你贏了。」
沈清顏彎了下眼睛，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陸堯跟在她旁邊，偏頭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這人看著話不多，心眼還挺多。」
「你說什麼？」
「沒，我說今天天氣真好。」陸堯抬頭看了看天，語氣真誠。
沈清顏沒忍住，笑了一下。
兩人在礁石灘上走走停停，陸堯每看到一個好玩的東西就喊她來看，跟個小學生春遊似的，什麼都能看半天。
沈清顏跟在他後面，看著他蹲在水窪邊上跟一隻小螃蟹較勁，試圖把它從石頭縫裡引出來，嘴裡還念念有詞：「出來啊，我又不吃你，就拍個照。」
小螃蟹縮在縫裡一動不動。
「它不理你。」沈清顏站在旁邊，語氣有點淡淡的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