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的話題從創業的苦熬慢慢散開,變成了各自入行時的趣事。
前排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和後排的清冷沉默形成了明顯的落差感。
江澤安和沈墨白除了前面顧瀾之和寧婉的自我介紹聽了聽,基本全程沒有參與話題。
畢竟距離這東西是客觀存在的,豪華小巴的座椅靠背很高,除非個子高的,隔一排還能看個後腦勺,個矮點的女主是直接消失在椅背中了,加上還有安全帶束縛,聊天得特意加大聲音,還沒說兩句就覺得累了。
所以霍川的那條消息,閒著沒事的江澤安第一時間就看到了。
他愣了一下,因為沒想到發這條消息的人是霍川。
江澤安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前面是陸堯在聊海島的天氣,再往前是程詩雨發的兩張照片;唐糖回了幾個表情包……
霍川的頭像在這片熱熱鬧鬧的刷屏里幾乎沒出現過。他不在群里聊天,不接話茬,不發表情包,別人艾特他他會回,但也僅限於「嗯」「好」「知道了」這種級別的簡短回復,多一個字都沒有。
江澤安甚至想不起來他上一次在群里主動發消息是什麼時候,也可能根本就沒有過。
而且,江澤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總覺得還有哪裡不太對。
前兩天晚上別墅里空調打到十六度度,程詩雨裹著毯子縮在沙發上喊冷,大家都上樓加了件外套。
只有霍川穿著短袖坐在旁邊削蘋果,紋絲不動。程詩雨問他「你不冷啊」,他頭都沒抬,說了句「還好」。
大家都感嘆他抗冷體質,體感神經末梢大概比別人少了半截。現在居然主動開口問外套?
江澤安把這條疑惑在心裡擱了一下,沒再多想,回復道
【江澤安:我有】
發出去之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前排聊得正歡,身邊沈墨白戴著耳機,面前小桌板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發呆,顯然沒注意到群里的動靜。
他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去夠頭頂行李架上的包。
沈墨白感受到身邊的動靜,看他突然站起來,問:「怎麼了?」
前排的人也跟著轉頭看過來。
「拿件外套。」江澤安伸手去夠頭頂行李架上自己的包。包的拉鏈朝里,他需要把整個包拽下來才能打開。
這話像是提醒了車廂里的人,剛剛聊天沒注意,這會兒確實是有點冷了,紛紛站起來拿外套。
陸堯在最前排,聽到後面此起彼伏的說冷,朝司機方向喊了一聲:「師傅——空調溫度稍微打高點唄?」
司機應下,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兩下。
江澤安從包里抽出一件疊好的深灰色連帽衛衣外套,拿著衣服轉過身,就看見沈清顏靠在霍川肩上。
霍川身體微微朝她的方向偏過去一點,剛好托住她的重量,一個睡著,一個醒著,畫面竟然出奇的和諧。
江澤安拿著外套的手收緊了一點,他倒是沒往兩人有情況上面想,沈清顏和霍川之前三天說過的話加起來不知道有沒有超過十句。
只是他有點可惜,她靠著的那個位置是霍川的肩窩,不是他的。
他看到沈清顏上車往後排走,就想說「這邊有位置」,但她走得太快了,直接就坐到了霍川旁邊。
他當時想,算了,下次再說。只是調整了一下座位,坐到了沈清顏前排的位置,至少離得近。
他甚至想過,如果她往前靠一點,那些垂下來的長髮會從椅背上方落下來,落在他肩上,或者掃過他的臉頰。那應該會有一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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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到霍川直接被她靠著,江澤安只能把可惜和遺憾咽下肚。
「給。」
霍川伸出左手接過去,怕驚醒肩上的人,動作很輕,聲音也幾乎是氣音:「謝了。」
江澤安站在過道里,沒走。
他看著霍川把那件衛衣展開,搭在沈清顏身上,從肩膀蓋到腰,手指捏著衣領往上提了提,剛好蓋住她整個上半身,只露出一點纖細的脖頸。
他收回視線,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是堵得慌。
「江澤安OS:我是看你老實才決定幫你的,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居然背刺我」
「哈哈哈哈哈哈老實人發起狠來最要命」
「霍川這一套操作下來誰不說一句高手」
「steve來了steve真的來了」
「江澤安:我只是你們play的一環是吧」
「霍川:謝謝兄弟的衣服,借花獻佛了」
「江澤安:我成工具人了?」
「工具人多難聽啊,是愛情保安」
「送衣童子江澤安」
「江澤安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
「而且蓋上去之後兩個人如同穿了情侶裝一般,一個深灰一個淺灰」
「情侶裝+同款靠姿,四捨五入就是官宣」
「江澤安:我的衣服,她的身上,他的肩膀,那我呢」
「你在過道站著呢」
「你負責給情侶蓋被」
「哈哈哈哈哈哈奪筍啊」
「別說了,孩子已經夠難受了」
「怎麼了?」
沈墨白看他拿個衣服拿這麼久,站著不動也不說話,以為他有什麼事,於是出聲詢問。
「沒什麼。」江澤安側身坐回座位,拉好安全帶,還欲蓋彌彰的解釋了一句,「霍川冷,我給他拿的衣服。」
江澤安坐好之後,靠著椅背,眼睛半閉著,他看不到沈清顏和霍川,但他們就在他身後,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衣服是他的。她身上蓋的是他的衣服。至於她靠在誰肩膀上,那不重要。
反正衣服是他的,霍川再會獻殷勤,蓋的還不是他江澤安的外套。
兩個男人,夠了。不能再多了。
……
窗外的景色從灰藍色的海面變成了碼頭的水泥坪,有幾艘白色的快艇拴在棧橋邊,隨著海浪輕輕起伏,船身的繩索時不時繃緊又鬆開,發出吱呀的聲響。
等大巴車停下,前排的人大多站了起來,拿包的拿包,伸懶腰的伸懶腰,說話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沈清顏補覺也補得差不多了。
意識逐漸清醒的第一反應是,她好像靠在身邊這個人的肩膀上睡了一路?
而且這個肩膀還挺舒服的,寬度剛好,弧度剛好,甚至肌肉的軟硬度也剛好。
只是一個姿勢保持太久,後頸僵得像被人擰了一把,她試著輕微轉了轉,肌肉又酸又脹,像睡落枕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身邊的人原來是霍川。
灰色衛衣,黑框眼鏡,側臉線條偏硬,下顎角的弧度像用尺子量過,但配上那副黑框眼鏡又沒那麼有攻擊性了。
離得這麼近她才發現,那副眼鏡好像是平光鏡。通過鏡片看過去,眼睛的大小和位置跟裸眼幾乎沒有差別,臉部輪廓也沒有任何變形。
她腦子裡閃過幾個可能性。
為了好看和裝逼?不像。
戴眼鏡裝逼的人她見過,鏡框比臉還大,恨不得在鏡腿上印滿Logo。
霍川這副黑框眼鏡,款式普通到在眼鏡批發市場裡能論斤稱,沒有任何設計感可言。
而且說句實在話,他這張臉,有沒有眼鏡區別不大,甚至不戴可能更吸睛一些。
那就是為了顯成熟?看起來更像一個標準意義上的程式設計師?
好像也不對。
她想了一圈,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這人戴什麼眼鏡、為什麼戴,跟她也沒什麼關係。
霍川不愛說話,不愛出風頭,日常穿著不是灰色就是黑色,往角落一縮,要不是因為這張臉,誰都不會特意去注意他。
她對他的全部印象就是這些。
就這麼一個人。
她靠著他睡了一路,他就讓她靠了一路。大巴到站了、前面的人開始拿行李了、車廂里吵成一鍋粥了,他也沒叫醒她。
沈清顏看著他的側臉,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他看著冷冰冰不好接近,實際上這麼體貼。
她坐直身體,想抬手揉一下僵硬的脖子,行動受到了些許的阻力,才發現自己身上多一件衛衣外套。
他什麼時候蓋的?她完全不知道,睡著的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把衛衣從身上拿下來,整齊疊放好,遞給霍川。
「謝謝。」
霍川看了一眼那件疊好的衛衣,沒有接,只說:「不是我的。」
沈清顏的手頓在半空中。「什麼?」
「衣服。」霍川語氣很平淡,「江澤安的,他拿過來的。」
沈清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衣服,除了顏色深淺不同,風格跟他身上那件灰色衛衣如出一轍,她還以為就是霍川的衣服呢。
「哦。」她把衛衣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那他呢?」
「那他人呢?」沈清顏問。
霍川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沈清顏才看見前排江澤安和沈墨白已經站起來了,正在從行李架上取包。
他剛把包拿下來,就感覺後背有視線,回頭一看,正好和沈清顏對上。
江澤安眼睛倏地就亮了起來,嘴角也忍不住地向上翹,露出一個乾淨又帶著點少年氣的笑容,像只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尾巴都搖起來了。
他個子高,站著幾乎要頂到車頂,微微彎著腰,朝她的方向走了兩步,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雀躍:「你醒啦?」
沈清顏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莫名軟了一下,抬手把疊好的衛衣遞過去:「嗯,謝謝你的衣服。」
江澤安接過衣服,手指不經意碰到她的指尖,溫度有點高。他沒立刻把衣服收回去,而是抱在懷裡,看著她,語氣認真:「不客氣,你睡得好嗎?」
「挺好的。」沈清顏實話實說,脖子雖然僵,但這一覺確實補得不錯,「你衣服很暖和。」
江澤安抿了抿唇,想把嘴角的笑意壓下去,但沒成功,只好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低頭假裝整理懷裡的衛衣,可那微微發紅的耳廓和壓不住的嘴角,早就把他那點小心思暴露得一乾二淨。
沈墨白也已經拿好了自己的包,站在過道里等著。
他看了一眼後排的情況,目光從霍川和江澤安之間掃過,只在沈清顏身上短暫停留一瞬,然後溫聲提醒道:「該下車了,船好像已經在等了。」
「哦,好。」江澤安這才回過神,退開一步讓出位置。
沈清顏轉回頭,發現霍川已經在解安全帶了,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很輕,他動作也不急,等她把注意力收回來,才側身準備站起來。
她也立刻動手去解自己這邊的安全帶,咔噠一聲,束縛解除。
沈清顏轉回頭,發現霍川已經在解安全帶了。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很輕,他動作也不急,等她把注意力收回來,才側身準備站起來。
沈清顏也順勢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跟著站起身。車內空間對她來說還算寬敞,但對霍川這個身高,站著就有些逼仄了,他微微低著頭,避免撞到頂部的行李架。
「剛才,謝謝。」沈清顏看著他,語氣十分誠懇,「我是不是靠了你一路?壓得你胳膊都麻了吧。」
霍川抬眼看她,黑框眼鏡後的目光很平靜,搖了搖頭:「沒有。」
「真的?」沈清顏不太信,她自己知道自己睡相一般,睡著了容易亂動。
「嗯。」霍川應了一聲,似乎覺得一個字太乾巴,又補充道:「你很安靜。」
沈清顏被他這直白的說法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彎:「那還行,沒給你添太多麻煩,下次請你吃飯。」
沈清顏被他這直白的說法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彎:「那還行,沒給你添太多麻煩,下次請你吃飯。」
霍川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頭頂的行李架,看上去是沒把她「請吃飯」的話當真,他只是很輕地搖了下頭,然後抬手指了指行李架上一個淺米色的行李包:「你的?」
「嗯。」
霍川沒再多話,手臂一伸,很輕鬆就把那個看起來有點分量的包拿了下來,單手提溜著,手臂的線條因為用力而微微繃起,直接遞到她面前。
沈清顏接過包,這人……還真是話少行動派。
「謝了。」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今天跟他說謝謝的次數有點多了,都怪這突襲直播和早起,把她腦子都搞得不怎麼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