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大家回房間收拾個人物品，半小時後在大巴前集合。」
大家開始陸續站起來往樓上走，沈清顏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整個人眼神發直地盯著桌面上空掉的盤子。
碳水吃多了。
血液從腦子裡湧進胃裡，困意像潮水一樣從腳底往上漫。
沈清顏強撐著上了樓，房間裡床鋪還是離開前的模樣，被子堆成一團，枕頭上有個人形的凹陷。
她環顧了一圈，導演組給了半小時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沈清顏隨手從衣櫃裡找出幾件衣服往行李包里塞，又拿了套換洗的內衣，一雙平底鞋，洗漱包。
總共花了不到五分鐘。
然後她的腿像被什麼牽引了一樣往床邊走過去，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決定。她坐下來，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了那團還帶著體溫的被子裡。
床墊太軟了，枕頭上有她自己的洗髮水味道。
沈清顏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定了十五分鐘的鬧鐘，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她躺下了？？？」
「不是說要收拾行李嗎哈哈哈哈」
「收拾完了啊」
「五分鐘收拾行李，然後獎勵自己睡十五分鐘」
「這個時間管理我是佩服的」
「沈清顏：我可以快，但沒必要一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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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衣櫃我掃了一眼，隨便拿一件都好看，確實不用挑」
「有錢人的行李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她真的在任何地方都能睡著，剛才被顧瀾之叫醒，現在又睡過去了」
「這是天賦，羨慕不來的」
十五分鐘後，鬧鐘響了。
沈清顏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伸手把鬧鐘按掉。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頭髮比剛才更亂了，鯊魚夾歪在一邊，幾縷碎發貼在臉上。
下樓的時候腳步有點飄。
別墅大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小巴，車門開著，台階上鋪著一層防滑墊。
沈清顏踩著台階上去，進來才發現這是一輛豪華小巴，灰色皮質座椅，每排只有兩個相鄰的座位，靠車門邊留下一條可過人的走道。
陸堯從前面探出頭來叫了她一聲，好像還拍了拍身邊的空座，她沒聽清，也沒打算聽清。
她不喜歡坐前面，光線太亮，離司機近，剎車的時候慣性大，而且大家上車下車都要從你旁邊過，太吵了。
她習慣性往最後一排走。
最後一排是三個座位連在一起的，比前面的雙人座寬一些。
但此刻那三個座位上都明晃晃地放著東西，贊助商的抱枕、一箱沒開封的礦泉水、還有幾個印著節目組logo的帆布袋，把整排座位占得滿滿當當，明顯是故意不讓坐的。
沈清顏站在過道里，困得腦子發木，懶得去搬那些東西。
她看身邊的倒數第二排空著一個位置，靠窗那邊坐著一個人，灰色衛衣正側頭看著窗外，後腦勺對著她。
沈清顏也沒什麼可挑的，走過去把包往行李架上一擱，在靠過道的位置坐下來，頭往座椅靠背上一仰，閉眼，全程沒看旁邊的人是誰。
「頭髮好亂哈哈哈哈，鯊魚夾歪的，碎發滿天飛」
「但她這樣反而好看，慵懶感拉滿」
「前面陸堯叫她她沒理，她是不是沒聽見」
「沒聽見吧，她那個狀態跟夢遊一樣」
「她旁邊的誰？」
「霍川」
「我磕的冷門CP終於有同框了，落淚」
「這倆之前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吧」
「所以說冷門啊！！但莫名配一臉你不覺得嗎」
「一個不說話，一個也不說話，絕配」
「我先蹲了，萬一後面有糖呢」
等所有嘉賓都上車，大巴發動了。
司機從前頭喊了一聲：「都系好安全帶啊，路上有檢查。」
霍川系好自己的安全帶後，偏頭往旁邊看了一眼。
沈清顏靠在座椅上，睫毛安靜地垂著，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很慢很輕，唇色是自然的粉，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弧線柔軟，瑩潤的膚色像一枚剛剝開殼的荔枝。
安全帶還掛在旁邊，扣頭懸在她腰側的位置，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
他收回視線，目視前方。
司機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車廂，看見只剩沈清顏一人沒反應。
「後面那個小姑娘，安全帶還沒系。她睡著了沒聽見的話，旁邊的人幫一下，馬上上大路了。」
車廂里有幾個人回頭看過來。只是大家都被安全帶勒著伸不直，只能側著看一眼，然後很快轉回去了。
霍川看著沈清顏安靜的睡顏，猶豫了一下，低頭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
然後偏過身，朝她的方向微微前傾，一隻手臂撐在她座椅靠背上，另一隻手去夠她身側的安全帶扣，整個人像一張半開的弓，懸在她面前，車廂里位置不大，只留出了一小段空隙。
霍川緩緩拉出安全帶，金屬片從她腰側划過，順著手臂的方向平順地抽出來，對準插槽，推了進去。
「咔嗒。」
他偏回頭，剛準備退回去，車身的晃動讓她的額頭碰了一下他的胸肌。霍川正要拉開距離，沈清顏已經動了。
空調的出風口正對著後排，冷氣一直往她這邊送，她身上那件襯衫薄得擋不住什麼，睡著之後體溫降下來，冷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
身邊突然靠過來一個暖和的熱源，她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往那個方向縮了縮，整個人微微貼過去。
霍川僵住了。他的手臂還撐在她的椅背上，保持著半包圍的姿勢，收回也不是，繼續伸著也不是。
她靠在他胸前的位置，溫熱的鼻息透過衛衣的布料落在他的皮膚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羽毛在那個位置輕輕掃著。
他的背肌繃緊了。
司機哪懂什麼戀綜，只是一味的出聲提醒：「後面那位小伙子，安全帶系上沒有？系好了就坐下來，這樣站著怪危險的，到時候急剎車可不得了。」
霍川垂眼看著靠在自己肩窩裡的人，眉心微微收攏，最終抬起那隻還撐在她椅背上的手，搭在她肩上，力道很輕柔把她推開，讓她重新靠回座椅靠背上。
掌心隔著輕薄的亞麻布料，還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軟的，沉的，毫無保留地靠過來的重量。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不滿意被挪開了，但沒醒。腦袋歪向另一側，脖子折著一個不太舒服的角度，嘴唇抿了抿，又不動了。
霍川趁這個空隙坐回自己的位置，拉過安全帶，扣好。
剛放鬆沒多久，車子剛好轉了一個大彎。
沈清顏的身體順著離心力往他的方向倒過來，不偏不倚地，又靠到了他的身上。額頭抵著他的鎖骨，鼻尖埋進他衛衣領口的棉布里，整個人縮了縮，像是在找一個更暖和的姿勢。
霍川感受著她額頭冰涼的觸感，低頭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膚上浮著一層細小的顆粒，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雞皮疙瘩密密地立著。
冷氣還在頭頂嗡嗡地送，出風口百葉的方向正好對準她的座位。
他伸出左手，手指摸到座椅上方空調出風口的撥片，往旁邊撥了一下，百葉翻轉，冷風的方向偏開了，不再直直地往下灌。
只是整個車廂里空調的溫度還是很低，不是關掉一個出風口就能解決的。
霍川的行李包在頭頂的行李架上，要拿外套，他必須站起來或者至少大幅度地動作，他不敢賭靠在他肩上的沈清顏會不會因此被吵醒。
他思考一刻，保持右邊身體不動，用左手劃開手機，點進節目組建的戀綜群。
【霍川：誰有多餘的外套？】
……
前排的熱鬧跟後排沒什麼關係。
新嘉賓加入後，大家對彼此的底細都還處在一個「好奇但沒好意思直接問」的狀態，這會兒被關在車廂里無事可做，聊天的欲望終於壓過了社交禮儀。
陸堯和顧瀾之坐在第一排。陸堯是個閒不住嘴的，沒一會兒就把話題扯到了職業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里還是能聽清個大概。
「所以你平時就看看項目，投投錢，然後就沒了？」陸堯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樸實的困惑。
顧瀾之隨意地點點頭：「差不多吧，文娛方向居多，影視、綜藝、藝人經紀，偶爾看看消費品牌。」
程詩雨的座位和他們中間隔了三排，但耳朵比誰都尖，聽到「文娛」兩個字立刻探過頭來，眼睛都亮了：「文娛？那不就是我們這行嘛！那你是不是認識很多導演製片人什麼的？」
「認識一些。」
「那你會不會投資拍戲啊？有沒有可能讓我去演個角色？」程詩雨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顧瀾之看了她一眼，臉上笑容的弧度都不帶一絲變化，「有機會的話。」
語氣很平淡，既沒把話說死，也沒給人留下什麼可期待的餘地。
陸堯在旁邊又問了一句：「那你投過什麼？」
顧瀾之隨口報了兩個名字。一個是今年春節檔票房前三的電影，陸堯看過，程詩雨也看過。另一個是所有人都在上面買過東西的國貨品牌，前陣子剛拿了一輪融資，新聞鋪天蓋地地刷了三天。
「我靠，兄弟，」陸堯陸堯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一口白牙，語氣里是純然的佩服，「真人不露相啊你！」
顧瀾之沒什麼炫耀的想法：「只是運氣好。」
程詩雨倒是反應快，帶著幾分俏皮接話道：「那以後我找你投資，你可別說不認識我。」
顧瀾之沒想到她這麼鍥而不捨，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但面上不顯，反而輕輕挑眉，低笑出聲。
「不會。」他應得乾脆，甚至朝她極短暫地眨了下眼，像個朋友間的約定。
但這親昵的錯覺只維持了一瞬，隨之顧瀾之話鋒一轉，語氣輕快卻帶著疏離：「不過我做的是文娛投資，不是藝人經紀。你要是想當製片人，咱們可以聊聊。」
程詩雨的笑容有些僵住，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麼接。
她一個美妝博主，連拍個短視頻都要請人剪輯，跟製片人三個字差了十萬八千里。他的話聽著客氣，但仔細一琢磨，是在告訴她：他投的是項目，不是人。
但好在她反應快，笑著打了個哈哈，把場子圓回去：「那我得先去學個製片專業啊。」
程詩雨輕吐了口氣，目光落在了前排的寧婉身上，她需要一個新話題。
「你呢你呢？」程詩雨的語氣比剛才對著顧瀾之時多了幾分熱情，還有些刻意的親近，像是不想讓任何人察覺到她剛才那半秒的尷尬，「你做什麼的？」
「開了一家小茶室。」寧婉的聲音柔柔的，語速適中，「在市中心，叫半日閒。」
「半日閒？」唐糖聽著有點耳熟，「是不是在湖濱路那條巷子裡？我好像刷到過！有人說你們家茶點很好吃，我一直想去來著，但聽說要預約？」
寧婉笑了笑，沒接預約的事，只是語氣真誠的發出邀請：「有空可以來坐坐，我泡茶給你喝。」
陸堯從前排插進來：「茶室？那你會茶道？」
「學過一點。談不上道，就是泡茶。」
江澤安也加入話題：「那你們茶室里是不是都特別安靜，進去都不敢大聲說話那種？」
寧婉笑了笑，聲音里是有點溫和的無奈：「也沒有那麼誇張。就是正常說話的音量，不用刻意壓低，但也不會有人在裡面大聲喧譁。」
程詩雨好奇道：「那你會不會穿著那種茶服？很古風很飄逸的那種？」
「偶爾會穿。平時還是以舒服為主，棉麻的居多，方便走動。」
秦玉竹也難得起了點興致：「茶室開了三年，是一直在做，還是中途有想過放棄？」
這個問題問得比其他人都深一層，寧婉認真思考了一番：「第一年最難。頭六個月基本沒什麼人，每天的流水還不夠付房租的。後來慢慢有人帶人來，口口相傳，才一點點做起來的。」
秦玉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她做了七年律所才爬到合伙人的位置，前兩年什麼案子都接，熬夜看卷宗、在法院門口等開庭、被客戶罵到掛電話還要笑著打回去。創業初期的那段苦，她比在座大多數人都清楚。
兩個人後續又接著創業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