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的運動細胞算不上多發達,但她勝在反應快、協調性好。霍川則是另一種風格,他幾乎不怎麼移動,但每一次判斷落點都很精準,回球的位置也刁鑽,總是打在對方兩個人之間的空當處。
「我來!」陸堯大喊著沖向一個快要落地的球,一個魚躍救球,堪堪把球墊了起來。
程詩雨趕緊補位,把球推過網。
「你的。」霍川簡短地說了一句,沒有搶球。
沈清顏後退兩步,雙手併攏,穩穩地把球墊了過去。
陸堯和程詩雨都沒來得及追上。
「好球!」陸堯從沙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沖沈清顏豎了個大拇指。
沈清顏自己都有點意外,她本來以為自己會打得一團糟的。
第二局,陸堯和程詩雨調整了戰術,開始針對性地打沈清顏的位置。陸堯的扣球力量大,即使球是軟的,被砸到身上也有一定的衝擊力。
沈清顏被連續追著打了幾個球之後,開始有意識地往後退,讓霍川來cover前半場。
霍川的移動依然不多,但他站在中場位置,幾乎覆蓋了整個場地的防守範圍。陸堯的幾個扣球都被他穩穩接起,甚至有一次直接墊回了對方的死角。
兩方男嘉賓實力相當,於是突破口就來到了女嘉賓這裡。
程詩雨明顯不太擅長運動,跑動姿勢好看但效率不高,幾次接球都慢了半拍,要麼墊飛,要麼直接漏球。
沈清顏和霍川抓住了這個弱點,連續幾個球都往程詩雨的方向打。
最終二比零獲得勝利。
沈清顏放下手臂,呼吸微微急促,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
場邊的陸堯吹了聲口哨:「可以啊沈清顏,深藏不露!」
沈清顏嘴角上揚,不太謙虛的直接應下:「這叫天賦。」
她轉身就看見霍川默默的注視著她,神色平靜,沒什麼要慶祝的意思。
沈清顏想了想,還是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抬了抬下巴:「搭檔,不擊個掌嗎?」
霍川看著她臉上還帶著運動後未褪的紅暈和那點得意的笑意,沉默了一秒,然後伸出右手,在她掌心輕輕拍了一下。
手掌相觸的瞬間就分開了,連對方手上的溫度都沒來得及感受清晰。
沈清顏剛打贏了一場勝仗,正是興奮的時候,也沒在意這個擊掌是否敷衍,主要就是儀式感。
她收回手,轉身走向場邊拿起一瓶冰水,然後開始觀戰下一場。
第二組,唐糖和沈墨白對陣寧婉和江澤安。
江澤安顯然不太會打排球,幾次接球都接飛了,寧婉雖然盡力補救,但還是以0比2輸掉了比賽。
唐糖倒是讓人刮目相看,她的發球非常穩,甚至第一局直接得分,沈墨白和她配合得也算默契。
第二輪,沈清顏和霍川對陣唐糖和沈墨白。
最終沈清顏和霍川以1比2惜敗,止步半決賽。
決賽在唐糖和沈墨白與輪空的顧瀾之和秦玉竹之間展開。
顧瀾之上場的時候,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動作舒展,像一隻剛睡醒正在伸懶腰的貓科動物。
他拿起那顆軟排球,在手裡掂了掂,又用力捏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材質的軟硬程度。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球網,落在場邊正坐在遮陽傘下敲椰子的沈清顏身上。
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沈清顏敲累了,剛好抬頭,對上了他這個笑容。
她愣了一下。那個笑容說不上有惡意,但就是讓她覺得不太舒服,像是一隻狐狸在打量一隻還沒決定要不要下口的獵物。
她皺了皺眉,沒理他。
決賽開始。
顧瀾之的打法和他的外表一樣,鬆弛、隨意、不緊不慢。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有效,而且他似乎很擅長觀察對手的站位,總能找到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秦玉竹的運動能力也不錯,雖然不如顧瀾之那麼亮眼,但配合默契,補位及時。
相比之下,唐糖和沈墨白的組合就顯得有些吃力了,連續三輪比賽,體力有些跟不上,而且唐糖的發球優勢在顧瀾之面前完全不起作用,他總能輕鬆接到並回出一個更難處理的球。
沈墨白雖然盡力防守,但面對顧瀾之那種帶著算計的打法,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最終,顧瀾之和秦玉竹以二比一輕鬆拿下。
「獲勝的是,顧瀾之和秦玉竹!」導演宣布了結果。
「接下來是附加賽環節!」導演的大喇叭聲音響徹整片沙灘,「由於我們的冠軍組是一男一女,按照規則,男生第一名和女生第一名可以分別邀請兩位嘉賓共進午餐。但是——」
導演又來了一個轉折。
「在邀請之前,我們還有一個趣味環節。在場的各位嘉賓,如果有人想要挑戰冠軍,可以發起1v1的挑戰。挑戰成功的話,就可以取代被挑戰者的冠軍位置,獲得邀請權。」
陸堯第一個舉手:「我來!我跟顧瀾之比一場。」
顧瀾之挑了挑眉,沒拒絕,重新走回了場上。
「怎麼比?」他問。
「一局定勝負。」陸堯活動了一下肩膀,鬥志昂揚。
比賽開始。
陸堯的打法充滿攻擊性,扣球力量大、速度快,每一球都帶著一股要把球打爆的氣勢。
但顧瀾之的打法恰恰克制他,他不跟陸堯拼力量,而是拼角度和節奏。每一次回球都打在陸堯難接的位置,讓他有力使不出。
最終還是顧瀾之勝出。
他贏了陸堯之後,沒急著下場,而是站在場上,把球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很有指向性的看向沈清顏。
「沈小姐。」
沈清顏正愜意的喝著工作人員打開的椰子,聽到有人叫自己,抬起頭。
顧瀾之站在場中央,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明暗分明的光影。他臉上掛著讓人看不透的笑:「我剛才跟陸堯打,熱身剛做完,還沒打過癮。你上來陪我打一局?」
他說得輕鬆自然,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確,他剛打贏了陸堯,現在點名要跟她打。
陸堯第一個反應過來,皺著眉開口:「你跟人家女生打什麼?要打找我啊,我不是剛跟你打過嗎?」
顧瀾之頭也沒回,依然看著沈清顏,笑道:「女生怎麼了?沙灘排球又不需要拼力氣,打的是技巧。沈小姐剛才的比賽我看了,手感很好,跟高手打才有意思。」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誇了沈清顏的水平,又把「為什麼找女生打」這個可能的質疑提前堵了回去,他不是因為她是女生才找她打,是因為她打得好。
沈清顏還有點懵,不知道怎麼顧瀾之就突然要求和她對打了。
不過管他什麼理由呢,她的任務對象本身就包括顧瀾之,現在他主動點名要跟她打一局,不管出於什麼動機,至少是一個互動的機會。
有比沒有強。
她把椰子放到一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行啊,陪你打一局。」
比賽開始。
說是比賽,其實就是你來我往地對墊。
顧瀾之一改之前跟陸堯對打時的刁鑽風格,給球給得很善良。每一個回球都穩穩地送到沈清顏身前不遠的位置,高度適中,力度輕柔,生怕她接不到似的。
別說扣殺了,連一個需要她大幅移動的球都沒有。
幾個回合下來,沈清顏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不是在對打,而是在上沙灘排球入門體驗課。
顧瀾之就是那個拿著計時器、面帶微笑、耐心十足的教練。
她墊回去一個球,看著他又穩穩地送回來,心裡冒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這人什麼意思?
剛才點名要跟她打的時候,那股子來者不善的勁兒哪去了?她還以為會上演一場激烈的對決,結果就這?
她甚至有餘裕在接球的間隙觀察他的表情。
顧瀾之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不緊不慢,不慌不忙。他接球、墊球、送球,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遊刃有餘的鬆弛感,就好像他在故意延長這場對打的時間。
沈清顏把球墊回去,心裡暗暗琢磨:他到底想幹什麼?
這邊顧瀾之接起球,手腕輕輕一抖,球沒有像之前那樣平穩地飛向她身前的位置,而是帶著一道弧線,直直地朝她的臉飛了過來。
速度不快,力量也不大,但方向很準。
因為之前幾輪的慣性,沈清顏還等著接顧教練的餵球呢,這次球換了方向,她站在原地,下意識想躲,但身體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一個人影從側面衝過來,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旁邊帶倒。
她後背摔在了柔軟的沙灘上,沙子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灌到她的身上和頭髮里。一隻手臂橫在她胸前,穩穩地護著她,力道大得讓她一時動彈不得。
她懵了兩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霍川整個人側擋在她身前,一隻手護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把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隔開了一點。
他微微喘著氣,眼鏡在剛才的動作中歪了一些,露出一截清冷的眉眼。
那顆軟排球從他們頭頂飛過,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遠了。
球確實沒有砸到她。
但她的後背被沙灘硌得生疼。
沈清顏躺在沙坑裡,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
她被救了。
球沒打中她,但她摔得比被球砸一下還疼。
而始作俑者——顧瀾之,正站在幾步之外,他看到霍川衝過來把人撲倒的那一刻,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朝沈清顏的方向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躺在沙坑裡的兩個人,滿臉歉意的說著:「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沈清顏撐著沙地坐起來,拍了拍頭髮里的沙子,抬頭看向他。
顧瀾之站在逆光里,笑容溫和,姿態從容,怎麼看都是一個不小心失了手,正在表達歉意的體面人。
但沈清顏知道這個人就是故意的。
可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她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見到他,總共沒說超過五句話。唯一一次近距離接觸就是被他叫醒那次,她當時半夢半醒,好像迷迷糊糊地揮了一下手——
等等。
她揮了一下手。
打到了什麼嗎?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但那段記憶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毛玻璃,她只記得自己很困、很煩、被人吵醒了很不爽,然後手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
她的表情微微僵住。
不會吧?
她看了一眼顧瀾之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真的不小心碰到了他,那也是無意識的,他不至於為這點事記仇吧?
但她越看顧瀾之那張笑臉,就越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不太單純。
「你沒事吧?」霍川已經從沙地上站了起來,朝她伸出手。
沈清顏回過神來,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她的手心沾滿了細沙,觸感粗糲。
「沒事。」她說,「謝謝。」
霍川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確實沒有受傷,便鬆開了手,彎腰撿起滾落在不遠處的那個軟排球,然後看向顧瀾之。
他什麼都沒說,但目光里蘊含著警告的意思。
顧瀾之對上他的視線,笑容不變,甚至還朝他微微頷首,像是在打招呼。
……
最終因為顧瀾之的手滑失誤,差點傷到了沈清顏,為了賠罪,他把第一名送給了沈清顏。
結果是秦玉竹和沈清顏分別作為女生組和男生組(來自顧瀾之)的第一名,各自擁有兩個邀請名額,加上她們本人,剛好可以把所有女嘉賓都涵蓋進去。
還剩一個名額,給哪個男生都不太好。
「那就女生們都去吃大餐吧,男生們自己解決。」
陸堯瞪大了眼睛:「不是,那我們呢?」
「你們不是有蔬菜嗎?」秦玉竹看了他一眼,「剛才導演說了,沒被邀請的人吃清水煮蔬菜,營養均衡,挺好的。」
陸堯還期待沈清顏邀請自己呢!他轉頭看向其他男嘉賓尋求支援。
沈墨白笑了笑沒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