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裴宴深的聲音:「困了就睡。」
「不困,還能打。」沈清顏的聲音有點迷糊。
「你看看你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我不管,再來一把——」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搶什麼東西。
「哎你幹嘛!把手機還我!」
「睡覺。」
「裴宴深!你他媽——」
「罵人也沒用,該睡了。」
白希琳聽著那邊的動靜,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那個……清顏,要不今天就到這吧,確實挺晚的了。」
她這話是說給沈清顏聽的,但更多的是想讓裴宴深聽到。
她很懂事,不會纏著人不放。
「嗯,你也早點睡。」
白希琳忽然聽到聽筒里傳來裴宴深的聲音,近了許多。
他沒開麥,用的是沈清顏的麥,明顯是裴宴深湊過來對著她的手機說的。
白希琳沒想到能得到回應,受寵若驚:「好、好的,晚安——」
話沒說完,就聽到那頭沈清顏在嚷嚷:「你離我遠點!別在我耳邊說話,用你自己的麥去!」
裴宴深戲謔道:「那不是會有回音嗎?」
「那你也不能湊我這麼近!你嘴巴都快貼我臉上了!」
「誇張。」
「誇張個屁!你起開!」
又是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響,像是沈清顏在推裴宴深的腦袋,緊接著是悶悶的掙扎聲和含糊不清的罵聲,夾雜著裴宴深低低的笑聲。
「鬆手。」
「不松!」
「那我撓你癢了。」
「你敢——哈哈哈哈哈哈裴宴深你大爺的!別碰我腰!」
白希琳還沒反應過來,遊戲房間裡就彈出了一條提示:
【深】退出了隊伍。
緊接著,沈清顏的帳號也變成了離線狀態。
……
半個月後,小長假。
白希琳站在門外,穿著一條連衣裙,頭髮紮成了丸子頭,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可愛又清爽。
「琳琳!快來快來!」沈清顏側身讓開,嘴裡含著冰棒,說話含含糊糊的。
白希琳笑著走進來,目光隱晦地掃了一圈玄關。
鞋櫃旁邊擺著一雙男士運動鞋,黑色,AJ,尺碼很大。
她心裡瞭然,換鞋的時候故意放慢了動作,又用餘光往客廳里看。
裴宴深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罐可樂,低頭玩著手機,不知道是不是沒聽見動靜,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隨便坐啊,」沈清顏叼著冰棒往裡走,「冰箱裡有飲料,你自己拿。」
白希琳走到客廳,拘謹的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她偷偷打量著這套房子。
和電視上的豪宅一樣,處處都很精緻,家具和家電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看著就很貴。
她剛才坐地鐵過來的路上,用手機查了一下這個小區的房價,至少十二萬一平。
就算是租,這樣的地段和面積,一個月沒有七八千也下不來。
白希琳越看,心裡越有點不是滋味。
沈清顏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富二代的樣子,怎麼就住得起這麼好的房子?
她正想著,沈清顏已經走到客廳中央,冰棒叼在嘴裡,雙手叉腰,一副地主婆的模樣。
「怎麼樣,我這房子還不錯吧?」
「嗯,很好看。」白希琳笑著說,「你一個人住嗎?」
「對啊,在宿舍打遊戲不方便,一個人住想幹嘛就幹嘛。」
白希琳看了一眼裴宴深的方向,欲言又止。
沈清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略有嫌棄的解釋道:「他啊,隔三差五就來蹭住,趕都趕不走。」
裴宴深聞言也不玩手機了,眉頭一挑,語氣帶著幾分好笑:「你說誰蹭住?」
「你啊,」沈清顏下巴微微揚起,「這房子是我的,你住這不叫蹭住叫什麼?」
「物業費我交的。」
「那你也還是蹭住!」
白希琳看著兩人拌嘴,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就看到沈清顏走到冰箱前,拉開冷凍層翻了一會兒。
「咦?我明明記得還有一根的……」
她回過頭,看向裴宴深:「你是不是偷吃我冰棒了?」
「誰稀罕你那破冰棒。」
「那怎麼沒了?我前兩天才買的,一盒八根,我就吃了五根,還剩三根,今天吃了一根,應該還有兩根才對!」
裴宴深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探頭往冰箱裡看了一眼。
「你確定你買了八根?」
「我確定!」
裴宴深伸手翻了翻冷凍層,拿出一盒冰淇淋:「這不是還有嗎?」
「那是冰淇淋,不是冰棒!」
裴宴深關上冰箱門,目光落在她嘴上那根已經被啃了一半的冰棒上。
「你吃的什麼味的?」
沈清顏咬著冰棒,含糊地說:「葡萄啊,怎麼了?」
「最後一根了?」
沈清顏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冰棒,又看了看冰箱,忽然反應過來。
她咧嘴一笑,露出挑釁的表情:「對啊,最後一根,你沒得吃了。」
裴宴深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沒說話。
下一秒,他伸手直接從她嘴裡把那半截冰棒抽了出來。
「哎——!」
在沈清顏的驚呼聲中,他把冰棒塞進自己嘴裡,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評價:「味道還行。」
沈清顏氣得臉都紅了,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砸:「裴宴深你是不是有病!」
裴宴深輕鬆接住抱枕,扔回沙發上:「一根冰棒而已,至於嗎。」
「那是我吃過的!你嘴能不能別這麼欠!」
「你吃過的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
沈清顏瞪著他:「服了,你真他媽是個變態。」
「行了行了,不就一根冰棒嗎?」他嚼著冰棒,語氣懶散,「回頭給你買一箱。」
「我差你那箱冰棍似的!」沈清顏抬腳踹了他小腿一下。
裴宴深躲都沒躲,挨了這一腳,反而笑了:「力氣不小。」
白希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清顏,你怎麼能讓客人吃你剩下的東西啊。」
沈清顏愣了一下,扭頭看她。
白希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雖然是你兒子,但這樣也太不注意衛生了吧。」
沈清顏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白希琳,又看了看裴宴深。
然後她一巴掌拍在裴宴深背上:「你看看你!都怪你!害我被罵了吧!」
裴宴深被她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頭看她:「關我什麼事?」
「怎麼不關你事?你要是不搶我冰棒,我能被說嗎?」
「是你自己先挑釁我的。」
裴宴深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再說話。
沈清顏又轉向白希琳,一臉委屈:「琳琳你看到了吧,就是他欺負我,你可得幫我做主。」
白希琳被她這副樣子弄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只能幹笑兩聲:「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沈清顏擺擺手,笑嘻嘻地說,「你就是心疼他嘛,怕他被我傳染什麼病。放心,我健康得很,體檢報告上個月剛做的,一切正常。」
白希琳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但又覺得越描越黑,最後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來了來了!」沈清顏蹦蹦跳跳地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三個男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胖墩墩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一進門就喊:「顏姐!想死你了!」
後面跟著一個瘦高個,染著一頭灰藍色的頭髮,手裡拎著一袋零食:「好久不見啊顏姐。」
最後一個男生皮膚黝黑,身材結實,沖沈清顏咧嘴一笑:「顏姐,我們又來蹭飯了。」
「少廢話,快進來!」沈清顏把他們讓進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琳琳,白希琳,就是我們隊裡的那個輔助。」
她又轉向白希琳:「這三個臭小子,胖的那個是胖虎,瘦高個是小宇,黑的是阿坤。」
「琳琳姐好!」胖虎第一個打招呼,嗓門洪亮。
「別叫姐,叫老了,」小宇拍了胖虎一下,笑著對白希琳說,「你好啊,第一次見。」
阿坤也點了點頭:「你好。」
白希琳站起來,禮貌地笑了笑:「你們好。」
幾個人打過招呼,胖虎已經輕車熟路地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來,抱起趴在沙發角落裡的布偶貓:「深深!想不想我!」
貓被他嚇得一激靈,掙扎著跳下來跑了。
「你看你,又把貓嚇跑了。」小宇拍了他一下,自顧自地去廚房裡翻飲料,「顏姐,你家還有可樂嗎?」
「冰箱裡有,自己拿。」
阿坤也找了個位置坐下,掏出手機:「開黑嗎?趁著火鍋還沒來,先打兩把。」
「打打打!」胖虎立刻響應。
沈清顏踢了他一腳:「你先把鞋換了!別踩我地板!」
「哦哦哦,忘了忘了。」
幾個人一通忙活,換鞋的換鞋,拿飲料的拿飲料。
白希琳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群人熟門熟路的樣子,感覺自己像個外人。
沈清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擠到了胖虎和小宇中間,正在指揮他們打團:「上上上!打野呢?打野死了?那撤撤撤!」
裴宴深靠在另一邊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開始點外賣。
「火鍋要什麼鍋底?」他頭也不抬地問。
「麻辣的!」沈清顏喊。
「鴛鴦鍋吧,」小宇插嘴,「上次辣得我胃疼。」
「那就鴛鴦,」裴宴深劃了幾下屏幕,「再點個披薩?」
「點!要榴槤的!」沈清顏舉手。
「不要榴槤,」裴宴深直接否決,「點個牛肉的。」
「憑什麼!上次就是你選的!」
「上次你吃完榴槤披薩,半夜胃不舒服,翻來覆去睡不著,折騰到兩點。」
「那是因為我吃太多了!」
「那就點牛肉的。」
「裴宴深!」
「抗議無效。」
沈清顏氣得鼓著腮幫子,但又沒辦法,只能嘟囔:「那你多點幾個雞翅。」
「嗯,點了。」
白希琳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經常這樣聚嗎?」
「對啊,」胖虎激情打遊戲還不忘回答,「我們戰隊經常線下聚,一年總要聚個七八次。」
「那機票不是很貴嗎?」白希琳問。
「貴啊,但是有人報銷嘛。」胖虎朝裴宴深努了努嘴,「深哥全包了,我們就負責來人就行。」
白希琳愣了一下:「全部報銷?」
「對啊,」小宇接話,「機票酒店吃飯,全都是深哥掏錢。我們這戰隊凝聚力,全靠深哥的財力支撐。」
「滾蛋,」裴宴深頭也不抬,「少胡說八道。」
「本來就是嘛,」胖虎嘿嘿笑,「要不是深哥大方,我一個窮學生哪捨得每個月飛一次。」
白希琳聽著他們說笑,心裡卻很酸澀。
包機票,包住宿,包吃飯,就因為他們是戰隊的隊友?
她看向裴宴深,他正低著頭看手機,額前的碎發微微遮住眉骨,露出半截挺拔的鼻樑,喉結的輪廓微微凸起,有一種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青澀與沉穩。
她想起自己每個月的生活費,一千五,除去吃飯和日用品,剩下的錢連買張打折機票都不夠……
一頓火鍋吃到九點多,幾個人又開了幾瓶啤酒,邊喝邊聊。
沈清顏喝得最快,三瓶下肚,臉上已經泛起了一層薄紅。
「顏姐,你慢點喝,」胖虎勸她,「這才剛開始呢。」
「沒事,」沈清顏嘴硬的擺擺手,「我酒量好著呢。」
又鬧了一陣,沈清顏的酒勁徹底上來了。
她靠在沙發上,眼神迷離,臉頰緋紅,整個人軟綿綿的,說話也開始含糊不清。
「唔……頭暈……」
裴宴深嘆了口氣,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沈清顏順勢倒在他身上,腦袋枕著他的胸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抬頭看向小宇:「去臥室衣櫃裡拿件外套來。」
小宇應了一聲,起身去了臥室,很快就拿著一件外套出來,遞給裴宴深。
裴宴深接過來,動作很輕地披在沈清顏身上,把她裹好。
白希琳冷眼看著這一幕,覺得沈清顏這個人真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