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低下頭假裝看手機,陳麗盯著面前的盤子仿佛在研究花紋,林悅目光無聲地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現在要修改一下之前那個世紀問題的答案。
白希琳和沈清顏同時落水。
裴宴深可能在救沈清顏之前,還會順手把白希琳往水裡再摁一把。
他們之間的相處完全不像戀人,更像是敵人。
氣氛像凝固的膠水,黏稠又窒息。
只有沈清顏渾然不覺似的,筷子不停,把碗裡的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這個魚不錯,」她扭頭對裴宴深說,「比上次咱們在城南吃的那家好吃。」
裴宴深的表情立刻緩和下來:「喜歡就多吃點,不夠再加。」
「夠了夠了,這一桌子哪吃得完。」
白希琳坐在一旁等了片刻,見沒人給她台階下,只好自己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聲音帶著點鼻音,聽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敲了兩下,一個年輕的服務員端著果盤走進來。
他看起來頂多十八九歲,穿著瀾汀的制服,個子高高瘦瘦的,五官白淨清秀。
進門後下意識往主位方向走,按照慣例,果盤應該先放在請客的人面前。
但他剛邁出兩步,就看見裴宴深右手邊坐著另一個女生,不是經理吩咐的那位穿藍色旗袍的貴客。
他腳步一頓。
再一看,那個穿藍色旗袍的女生坐在裴宴深左手邊,正低頭吃菜。
而右手邊那個女生,眼眶泛紅,嘴角繃著,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看他的眼神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小伙子心裡咯噔一下。
這什麼情況?這姐們兒怎麼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他可什麼都沒幹啊,別回頭被訛上了。
他急中生智:經理交代過,藍色旗袍和裴少是重點關照對象。至於另一位,經理沒說,那就當不存在。
於是他腳步一轉,繞到了裴宴深左手邊。
然後他看清了沈清顏的臉,小伙子手裡的托盤差點歪了。
老天奶,經理也沒說過,這客人這麼漂亮啊。
他耳根發紅,低著頭慢動作把果盤放到桌上,借著餘光偷偷看沈清顏。
沈清顏感覺身邊的人停留了很久,抬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小伙子的臉瞬間紅透了,端著托盤的手微微發抖,眼神躲閃了幾下,最後乾脆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沈清顏笑了。
「喲,小帥哥,你多大啊?」她歪著頭看他,語氣調侃,「看著挺年輕的,成年了嗎?」
「成、成年了。」小伙子聲音發緊,「十九。」
「十九啊,比我小一歲呢。」沈清顏托著下巴打量他,「長得挺精神,在這兒干多久了?」
小伙子舌頭打結:「半、半年。」
「半年了,那也算老員工了。」沈清顏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有女朋友沒?」
「沒、沒有——」
「那要不要加個微信?姐姐認識幾個漂亮姑娘,給你介紹介紹。」
「啪。」
裴宴深把筷子拍在桌上。
小伙子嚇了一跳,抬頭看見裴宴深那張陰沉到能滴出水的臉,脖子一縮,趕緊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沈清顏扭頭看裴宴深:「你幹嘛?嚇著人家了。」
裴宴深盯著她看了三秒鐘,然後站起來,彎腰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句:「吃夠了沒?吃夠了帶你換個地方吃。」
沈清顏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直起身,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拿起她腿上的西裝外套,半摟半帶地把她從椅子上撈了起來。
「誒——」沈清顏被他帶著往外走了兩步,「你發什麼瘋?我還沒吃完呢!」
「你碗裡那堆東西早吃乾淨了,當我沒看見?」裴宴深腳步不停,語氣淡淡的,「你哪是沒吃完,你是想吃那個小帥哥了吧?」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八道?」裴宴深推開包廂門,側頭看了她一眼,「你認識幾個姑娘?你就給人介紹??你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敢加微信?」
沈清顏掙了兩下沒掙脫,回頭沖包廂里喊了一句:「琳琳你們先吃著啊,他犯病了,我帶他去看看——」
「砰。」
門被關上,包廂內再次沉默。
白希琳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跟變色龍似的,本來裝給裴宴深看,想讓他憐惜的眼淚也不掉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又鎖屏,反覆了幾遍,像是在等什麼人發消息過來。
周雨看氣氛實在尷尬,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琳琳,裴宴深他們……是不是家裡有事啊?走得那麼急。」
白希琳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了點頭:「嗯,他剛才給我發了消息,說臨時有點事,先回去了。」
陳麗心裡翻了個白眼,手機擱桌上半天了,震動都不帶震動一下的,哪來的消息?真拿她們當傻子糊弄呢。
但她臉上半點沒顯出來:「那肯定的,不然誰放著這麼好的菜不吃就走啊,肯定是有要緊事。」
白希琳的臉色這才慢慢緩了過來,雖然還是很臭,但比剛才鐵青著臉好看多了。
「也是,」她捋了捋頭髮,「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也不跟我說清楚,就匆匆忙忙走了。」
林悅放下筷子,笑著說:「這說明人家把你當自己人啊,跟自己人才不用事事都解釋得那麼清楚,對吧?」
白希琳聽了這話,笑容終於自然了一些,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周雨和陳麗對視一眼,都默契地沒有再提剛才的事,轉而聊起了別的。
……
裴宴深一路把沈清顏拽出瀾汀大門,塞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
沈清顏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他:「你吃火藥了?」
裴宴深沒吭聲,油門踩得又重又急,車子竄出去,沈清顏後背撞在座椅上。
「你慢點開!」沈清顏抓住扶手,「趕著投胎啊?」
裴宴深可能是真的氣狠了,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沈清顏剛開始還怕他超速,萬一有交警在,得把他倆都逮起來。
好在裴宴深尚存一絲理智,沒有違反交通規則,再加上他的座駕格外昂貴,路上的其他車都不敢靠近,最起碼隔了百米遠。
沈清顏也就放鬆下來,掏出手機,翹起二郎腿,開始外放刷擦邊博主的小視頻,整個人悠哉的不行。
反正裴宴深不說,她就當不知道原因。
沒有理解男人的義務。
旁邊裴宴深都快把方向盤捏碎了,她還在沉迷帥哥刷到飛起,主打一個和諧共處。
但做人不能太得意。
車剛停進地庫,裴宴深就直接側身壓上來,一隻手撐座椅靠背上,低頭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