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眼鏡被摘下來放在一旁,那層厚重的劉海因為側趴的姿勢倒向一邊,露出一整張臉來。
眉眼精緻,鼻樑挺秀,睡著的時候嘴唇微微張開,睫毛又長又翹,看起來像個瓷娃娃一樣。
陸星章腳步不自覺地往那邊挪了一步:「誒,這誰啊?怎麼在這兒睡覺?」
他扭頭看向溫霽風,臉上寫滿自信:「長得還挺好看的,你說我上去要個微信,她會不會給?」
他說著就要往那邊走。
溫霽風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底的溫度淡了一度,他伸手攔住陸星章的手臂,力道不大:「別去了。」
陸星章回頭看他:「怎麼了?」
溫霽風收回手,嗓音清潤:「人家女生在睡覺,你現在過去把人喊醒,就為了要個微信,不太好吧。」
陸星章想了想,撓了撓頭:「也是,那算了。」
他又看了一眼沈清顏,咂了咂嘴,跟著溫霽風一起走出了大門。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司機已經等在車旁,看見陸星章出來,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陸星章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溫霽風,嘆了口氣:
「說真的,要不我去跟我爸說說,讓他跟你爸商量商量,把你轉回私立得了。你看看你現在過的什麼日子,連個接送的車都沒有,來回居然要靠走路,我真服了。」
溫霽風站在台階上,陽光落在他肩上,眉眼舒展:「不用麻煩,我走走路也挺好的,就當鍛鍊身體了。」
陸星章搖了搖頭,彎腰鑽進車裡,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離。
溫霽風站在原地,等徹底看不見車子時,臉上的笑容才冷下來。
他轉過身,準備往家的方向走。
剛邁出一步,後背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綿綿的,伴隨著一聲悶悶的驚呼。
溫霽風回過頭。
沈清顏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隻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撐在膝蓋上,正抬起頭瞪著他。
她大概是剛睡醒急著出來,那副礙事的粗黑框眼鏡沒來得及戴上。
溫霽風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剛才她睡著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這張臉生得不錯。
如今那雙眼睛一睜開,整張臉像是被點亮了一樣,黑白分明,澄澈透亮。
睫毛上還掛著一點生理性的淚珠,襯得那雙眸子又潤又亮,生動得幾乎有些灼人。
像畫龍點睛的最後那一筆。
溫霽風心裡想,這張臉倒是很符合他的審美。
他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容,朝她伸出手:「不好意思,我擋在這裡了。同學,你沒事吧?」
沈清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然後她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飛快地低下頭,聲音悶悶地丟下一句「沒事」,轉身就跑了。
她的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急促的啪啪聲,拐過街角就不見了人影。
溫霽風的手還懸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慢慢收回來,插進口袋裡。
跑得真快。
看來這幾天跟蹤他的鍛鍊效果還是有的。
溫霽風站在原地,輕輕笑了一聲。
陸星章說得對,他的高中生活確實是有點太無聊了。
「不如……」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養一隻小貓好了。」
這句話說出的瞬間,溫靜風眉眼間那些偽裝的溫和,全部褪得一乾二淨,周身的氣場像是什麼東西從裂縫裡滲了出來,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危險意味。
不過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眨了眨眼,臉上又恢復了溫柔的神情,眼神乾淨透徹,看起來依舊是學校里那個品學兼優、人緣極好的年級第一。
……
周二早上,沈清顏走進教室。
她把書包放到椅子上,剛坐下,手往桌洞裡一伸,突然摸到一個溫溫熱熱的東西。
她嚇了一跳,低頭往桌洞裡看。
一袋還冒著熱氣的豆漿,用一個透明的塑料杯裝著,旁邊是一個保鮮袋,裡面裝著兩個金黃的煎餃,油光鋥亮,散發著一股誘人的蔥香。
沈清顏的第一反應是誰放錯了。
她抬起頭,左右看了看。
教室里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坐好了,有的在補作業,有的趴在桌上補覺,沒有人往她這邊看。
她又看了一眼隔壁桌,空空蕩蕩的。
沈清顏是全班唯一一個沒有同桌的人。
當初開學分到新班級的時候,她主動去找班主任調整座位,說她不想要同桌。
班主任當時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答應了。
畢竟她成績好,又不惹事,除了不愛說話和性格孤僻之外沒什麼毛病,一個人坐就一個人坐吧,作為班主任他也不能干涉太多,只要不影響別人就行。
於是她就成了班裡唯一一個獨占兩張課桌的人。
落單的同學和別人組成了一個三人小組,擠在最後一排,倒也熱鬧。
沈清顏低頭摸了摸那份早餐。
豆漿的熱氣透過杯壁傳到她手心裡,在這個還有點冷的初秋早晨,顯得格外溫暖。
她又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那個已經涼透了的水煮蛋,這是她從家裡帶出來的早餐,繼母每天早上只給她煮一個蛋,雷打不動,多的一概沒有。
沈清顏猶豫了三秒鐘,再次抬頭確認沒有人看她。
然後她拆開吸管,扎進豆漿杯的塑封膜里。
管他是誰放的。
放到她桌子裡就是她的了。
又不是她偷的,也不是她搶的。
就算真的是別人放錯了,那也是放的那個人自己搞錯了,怪不到她頭上。
沈清顏低頭喝了一口豆漿,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整個胃都暖過來了。
她又拿起一個煎餃咬了一口,純豬肉餡的,肉汁飽滿,底部煎得酥脆,在嘴裡咔嚓作響。
沈清顏腮幫子鼓鼓的,吃得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