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霽風並不怪他，王辭是他的助理，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所以他沒接這句道歉，而是直接把話遞了過去：「你習慣了對商業對手的那套打法，但沈振華和劉敏不是你的談判對手。他們只是兩個普通人。」
「普通人最吃哪一套？」
這是一道考題。
這次，王辭腦子轉的很快：「天上掉餡餅。」
「嗯。」溫霽風應了一聲，「找個人去演這齣戲。」
他簡明扼要地把思路說了一遍：中年女演員、喪偶富商遺孀、梧桐巷偶遇、認乾親、每月五萬塊、簽三年合同、違約金設高。
王辭在那邊快速記錄：「如果沈振華懷疑怎麼辦？」
「他不會懷疑。」溫霽風語氣篤定，「一個月幾千工資的人，你告訴他有人每個月白給他五萬塊，他第一反應不是懷疑，是驚喜。等他反應過來想懷疑的時候，錢已經到帳了。」
王辭積極跟進節奏：「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找演員，爭取今天晚上全部到位。」
「好。」
溫霽風看著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在二代事件之後，王辭對他始終保持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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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敬畏不等於默契。
溫霽風需要一個能在他開口之前就想到他想要什麼的人，而不是一個等他下完指令才開始行動的人。
王辭做事穩妥，行動力強，考慮周全。
可他們這類聰明人往往有一個通病，就是習慣把事情往複雜了做，因為他們不相信簡單的方案能解決問題。
但有些問題，恰恰只需要最簡單的辦法。
就像馴貓。你不能用對付老虎的辦法去對付一隻貓，你得順著它的毛摸，給它提供安全的場所和食物，讓它覺得你是值得信任的。
沈振華也是一樣的道理。
你不能跟他鬥智鬥勇，因為他根本沒那個腦子跟你斗。你只需要給他足夠多的錢，他就會乖乖把女兒送到你手上。
溫霽風又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錶盤上的指針已經快要指向十二點。
該回去找營養師商定一下午餐了。
「忙完這陣子，給你放三天帶薪假。」他說完，沒等王辭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指出下屬的不足，在他改正後給予適當的獎勵。
這就是所謂的打一巴掌，給一顆糖。
讓他知道你對他不滿意，但也讓他知道你還在意他。
這是溫霽風從他爸那裡學來的。
軟硬兼施，恩威並重，才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跟著你賣命。
……
王辭在駕駛位上開著車，身邊的副駕上坐著一位中年女人。
女人叫孟婉瑜，四十二歲，省話劇團的老演員，演了二十年配角，氣質溫婉端莊，往那兒一坐，確實有幾分富貴閒人的味道。
王辭通過中間人介紹後聯繫了她：演一場戲，扮演一位信佛信命的富商遺孀，目標是把一個女孩從原生家庭里「摘」出來。
報酬豐厚，風險為零，全程有專業法務兜底。
孟婉瑜聽到後只思考了幾分鐘，就點了頭。
車子停在沈清顏家那條巷子口時，時間是下午三點十分。
王辭提前打過電話，用的是「孟女士私人助理」的身份。
電話那頭接的是沈清顏後媽劉敏，一聽說是「有大老闆看上你家閨女了，要給你們送錢」，態度立刻熱切起來，連聲說「我和老沈馬上請假回家」。
上樓後，沈家的門虛掩著，王辭還是做樣子敲了兩下，裡面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拉開，露出劉敏那張堆滿了笑的臉。
「哎呀，來了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客廳里，沈振華也站了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根沒來得及抽完的煙，看見來人，趕緊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臉上擠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
「這位就是孟女士吧？您好您好！」沈振華迎上來，伸出手。
孟婉瑜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姿態優雅高傲：「沈先生，劉女士，冒昧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您能來是我們的福氣！」劉敏搶著接話，語氣恭敬，「清顏這孩子愛學習，還在學校上課呢，這事您跟我們做家長的聊就行了，我們倆就能做主！」
「對對對！」沈振華也連連點頭。
王辭站在孟婉瑜身側，微低著頭，眼神里有些鄙夷，連女兒在哪都不知道，賣起女兒來倒是積極得很。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有了後媽就有後爸。
他維持專業素養，神情嚴肅地從公文包里抽出兩份文件，放在那張略掉了漆的茶几上。
「孟女士的意思是這樣的，」王辭開口，語氣公事公辦，
「她前段時間偶然在路上遇到令嬡，覺得這孩子面相很好，很有眼緣。
後來孟女士找了位大師算了一卦，大師說這孩子命格與孟女士極為相合，若是能接到身邊住幾年，對雙方運勢都有極大的助益。」
他說完看了對面兩人一眼。
劉敏和沈振華顯然都沒有懷疑這個說法，聽得一臉認真。
「但是大師也說，這其中有些命理上的避諱，」王辭繼續說，
「不能由孟女士直接出面認親，最好是由你們二位，以遠房表親的名義，把孩子託付給孟女士照顧。這樣一來，既全了緣分，又不犯忌諱。」
「沒問題沒問題！」劉敏幾乎是脫口而出，「表親就表親，反正我們家也沒什麼親戚來往，隨便怎麼說都行！」
沈振華在旁邊點了點頭：「那……孟女士說的這個……」
他搓了搓手，沒太好意思直接把錢字說出口。
王辭從包里拿出五捆用銀行封條紮好的現金，一捆一萬，整整齊齊碼在茶几上，正好擺在合同旁邊。
然後又翻開了合同最後一頁，指著其中一行字說：「作為感謝，孟女士願意每月向二位支付五萬元的『親屬委託照顧補償金』，按月結算，合同期暫時為三年，到期後再續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