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比她想像中小得多，只放了一張沙發和一個茶几就顯得滿滿當當的。
而且客廳的四面牆上開了好幾扇門，每一扇門的方向都不一樣，有的朝南、有的朝西，整個空間的動線像是被打亂的迷宮一樣，繞著圈分布。
她站在原地轉了一圈，有點暈頭轉向。
怎麼會有人把自己的家弄成回字形啊！他半夜出來喝水真的能找得對門嗎？
她住的那戶格局方正多了，客廳、臥室、書房的分布一目了然。
溫霽風家的設計師原來是從事做密室的吧，這也太繞了。
她憑著剛才在對面看到的窗戶方位，大致判斷了一下方向，穿過客廳，拐過一道短短的走廊，推開了一扇半掩著的門。
桌面上暖黃色的檯燈還亮著，電腦屏幕處於休眠狀態，旁邊的筆筒里插著幾支黑色水筆。
一次猜中！
沈清顏看到桌面上那幾套聯考卷子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門外。
溫霽風站在消防通道的陰影里，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只有手機屏幕的微光照著他的下半張臉。
屏幕上是書房裡的實時畫面，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他的書桌前，光著腳，小心翼翼地翻著他桌上那幾套卷子。
他看著她先是把卷子拿起來翻了翻，還警惕地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確認沒人之後，又開始翻下一套。
溫霽風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他其實沒想到她會進去。
他原本的預期是，她會漸漸養成更主動的習慣，多發幾條消息來催他，或者破紀錄的打電話過來。
但她比他預想的還要沉不住氣，或者說是有恃無恐。
她大概覺得自己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氣，覺得他不會對她怎麼樣，就算被他發現了也不過是幾句「我就是來看看卷子」之類的藉口就能糊弄過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種的心態，本身就是他這兩周精心餵養出來的。
這很好。
溫霽風把畫面切了一下，切換到另一個安裝在書房天花板角落的監控，視角更廣，能把整個書桌區域盡收眼底。
他看著沈清顏把卷子整理好，塞進了書桌旁邊的印表機里。
但她顯然不太會用這台機器，站在印表機前面搗鼓了好一陣，按了幾個按鈕，印表機毫無反應。
她歪著頭盯著印表機看了幾秒，像是在思考這東西到底該怎麼用，然後才逐漸把目標放在了書桌的那台電腦上。
溫霽風看著她握住滑鼠，移動光標，喚醒休眠中的顯示器。
然後她的身體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了屏幕前。
像是看到了什麼完全超出她理解範圍的東西。
片刻之後，她猛地後退了一步。
她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驚恐。
溫霽風看著屏幕里那張蒼白的面孔，緩緩地、無聲地笑了。
從她每天放學和他並肩走出校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她自己揭開這層紗。
他原本打算再等一等，等到她更依賴他一些，再選擇一個溫和的方式讓她慢慢意識到這一切。
但既然她今晚自己送上門來了，好奇的小貓闖進了不該進的房間。
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就別急著走了。
今天是周五，他有整整兩天的時間，可以好好跟他的小貓「溝通交流」一下。
溫霽風將手機鎖屏，不緊不慢地從消防通道的陰影里走出來。
……
沈清顏握著滑鼠，輕輕晃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普通的電腦桌面：也許是一些文件夾，也許是瀏覽器頁面，也許是微信聊天窗口。
她打算快速找到印表機的連接程序，把卷子複印完就走人，神不知鬼不覺。
但屏幕亮起來之後，是一個分成十六個格子的監控畫面。
十六個格子，十六個不同的視角。
左上角的畫面，是她每天吃早飯的餐桌。
中間的畫面，是她客廳的沙發。
右下角的畫面，是她臥室門口的那段走廊。
甚至一個監控畫面里，張姨正在她家的廚房裡忙碌，繫著那條她熟悉的碎花圍裙，正在切什麼東西。
右上角還顯示著時間，是實時畫面。
沈清顏瞳孔驟然縮小，嚇得往後縮了一步，只感覺一股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來，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後腦勺。
溫霽風的電腦上，正在播放她家的實時監控畫面？！
沈清顏忍著不適，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看到臥室和衛生間。
她都不知道該不該為此鬆一口氣。
咚咚咚。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沈清顏的大腦一片混亂。
變態。
徹頭徹尾的變態。
她過去怎麼會覺得溫霽風是個好人？
誰能想到那個笑起來溫溫柔柔、樂於助人的善良學霸，背地裡在她家裡裝了滿屋子的攝像頭，像個偷窺狂一樣二十四小時盯著她。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還做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沈清顏腦子裡有無數個問號，最後匯聚成：她應該怎麼辦？
離開！
對，她應該先離開這裡。
就在她忙不慌握住溫霽風的書房把手，打算逃出這個鬼地方的時候。
從門外傳來了一陣聲響。
溫霽風的聲音。
「……嗯，剛到家……」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的慵懶輕鬆，聽在沈清顏耳朵里卻不亞於惡魔的低語。
聲音越來越近，還伴隨著一道沉悶的關門聲。
大門被關上了。
沈清顏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他回來了。
砰砰砰。
沈清顏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她絕對不能讓他發現她看到了這些東西。
她慌亂地環顧四周，這間書房太空曠了，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
書桌還是那種四條腿的簡約款式，桌底下空空蕩蕩，根本藏不了人。
書架也是開放式的，每一格都塞滿了，沒有她能蜷進去的空間。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沈清顏急得額頭冒汗，目光瘋狂地在房間裡搜尋可以藏身的地方。
然後她突然發現書房的角落裡有一扇門，和牆壁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她剛才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
她也來不及想那扇門通向哪裡，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推開門閃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