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想像溫霽風被綁在一張白色的病床上,額頭貼著電極片。
她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紅色按鈕。
每當她面無表情地按下去,溫霽風就會想一條離了水的魚,在床上彈跳,然後頭髮根根豎起,冒出一縷青煙。
電…過後,他會虛弱地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還敢不敢了?」她冷冷地問。
「不敢了不敢了……」他搖頭,「我知道錯了,沈醫生……」
而她,冷酷無情的沈醫生,只會扔下一句:「晚了。」
然後她再次按下。
「啊啊啊啊啊——」
……算了。
好像又有點太殘忍了。
沈清顏在心裡天人交戰,最終默默把那台想像中的電擊儀收了起來。
要不改成社區服務好了,讓溫霽風去養老院給老人洗腳,一個月,每天八小時,看他還有沒有精力搞這些亂七八糟的。
「在想什麼呢?」
溫霽風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顱內審判。
他低頭看著沈清顏,發現她那張小臉上交替閃現的痛快、憤恨、糾結、釋然……
心裡隱隱有些擔憂,小貓被嚇壞了?
他想了想,或許有個熟悉的人在旁邊,能讓她放鬆一點。
「要不要我把張姨叫過來住兩天?」
雖然他不習慣家裡多出一個人,但如果小貓需要一個熟悉的面孔才能安下心來,他可以忍兩天。
等她適應了自己,就不會在需要張姨了。
沈清顏瞪大眼睛。
什麼?
他還要把張姨也關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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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五十多歲的張姨,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被溫霽風同樣關進這間屋子裡,一臉茫然地坐在她旁邊,兩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被囚禁在這裡。
太可憐了。
她就是來做個飯,招誰惹誰了?她家裡說不定還有老公孩子等著她回去呢,結果被這個變態高中生連鍋端了進來。
沈清顏覺得自己也很可憐。她不過是偷偷進了他家而已,罪不至此。張姨更可憐,她什麼都沒做,純粹是被牽連的。
「……不要。」
她窩窩囊囊地擠出兩個字,縮了縮身體,把自己往沙發角落裡又塞了塞。
然後用那種充滿道德譴責的眼神看了溫霽風一眼: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犯罪分子,收手吧。
她的表情實在好懂,溫霽風一眼看穿,他嘴角浮上了一絲笑意,知道沈清顏大概是誤會了什麼。
但他也不急於解釋,現在是了解小貓多樣性的好時候。
沈清顏見他只笑不說話,汗毛再次立起,覺得自己之前給他的診斷書寫輕了,他完全不止重度,應該是究極宇宙無敵變態才對。
他先把她關進來,再把張姨騙進來,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她班上同學也一個一個叫來?
最後把她認識的所有人都關進這間回字形的大囚籠里。
溫霽風到時候就變成坐在最高處的典獄長,翹著二郎腿,微笑著俯瞰所有人。
而她,將成為這座回字形監獄的一號囚犯,編號零零一,每天穿著條紋囚服,透過防盜窗仰望外面自由的天空。
沈清顏越想越覺得自己慘。
溫霽風看著她那張小臉越來越皺巴,眉頭擰成一團,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我的人生已經完了」的茫然。
他毫不懷疑,如果再讓她胡思亂想下去,她今晚大概是吃不下飯了。
「那不讓張姨住過來,」他出聲打斷她,「只讓她這兩天給你做飯,做好就走,行嗎?」
沈清顏第三次聽到「這兩天」這個詞時,心裡忽然泛起一絲古怪的異樣感。
她之前一直以為這只是個模糊的時間概念,就像大人隨口說的「過兩天帶你出去玩」,實際上只是一種推辭,可能永遠不會兌現。
但他這副坦坦蕩蕩的樣子,完全不像是要把她長久關起來的架勢。
而且他好像完全不介意她和張姨有聯繫。
他這麼放心讓她接觸張姨,難道不怕她跟張姨告狀,然後張姨幫她報警嗎?
沈清顏臉上的疑惑濃重到幾乎凝成實質,根本不需要問出口,溫霽風就已經讀懂了。
他先是坐到了茶几的邊緣,這個高度讓他比沙發上的沈清顏矮了一截,原本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瞬間消失。
他甚至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對上她的視線,像是主動卸下了所有威脅性,把自己擺在了一個不會讓人感到害怕的位置上。
然後溫霽風毫無徵兆的開口道。
「張姨是我雇的人。」
「從你搬到對面那天起,她就是我在照顧你的第二雙眼睛。」
「你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有沒有好好吃飯、周末會不會賴床,哪怕沒有監控,我也都知道。」
沈清顏震驚的瞳孔放空,腦子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幾句話的全部含義,溫霽風已經緊接著扔出了第二枚雷。
「孟婉瑜也是我找的人。」
「你住的房子,是我名下的資產。每個月打進你卡里的生活費,也是從我自己的帳戶轉過去的。」
「所有你能想到的開銷,全部是由我來承擔的。」
沈清顏聽到了每一個字,也能聽懂每一個字,但這些字組合在一起傳遞出來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大到她的大腦加載負荷了。
孟婉瑜是假的。
房子是他的。
生活費是他給的。
她這段時間以為的「新生活」,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背後操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