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她非要來他辦公室吃飯，明明是她提出的要求，怎麼到最後，反而成了他沒有「覺悟」？
但一想到沈清顏那張氣人的嘴，蘇敘年秉著幸福者退讓原則，最後還是只回了四個字：
「我知道了。」
十二點整，手機準時震了一下。
蘇敘年拿起來一看，是一個表情包。
一隻卡通小貓蹲在空碗前面，頭頂一行大字：老闆飯飯餓餓。
蘇敘年面無表情地關掉屏幕，起身拿了外套。
他剛走到門口，門就被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一條縫。
沈清顏的腦袋探了進來。
「老闆，走吧？」
她今天穿了件藍色的印花上衣和白色短裙，露出兩條纖長嫩白的小腿，頭髮披散著，發尾微微內扣。
蘇敘年目光掃過她的臉，只覺得她今天的配飾簡單了很多。
昨天那些零零碎碎的耳飾全不見了，右耳戴了一條細長的花朵耳墜，手腕上也只剩下一塊銀色的腕錶。
少了昨天的張揚和叛逆感，反而多了幾分……清純？
他說不上來，就是讓人覺得順眼了不少。
沈清顏無疑是很好看的。
蘇敘年在心裡承認了這個事實，五官精緻，皮膚白淨，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讓人很難對她擺臉色。
他甚至在這一刻理解了公司里那些男同事為什麼總往她跟前湊。
大概從小到大，她靠這張臉就沒吃過虧，所以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提要求、耍賴皮、拿他當飯票。
說不清為什麼，蘇敘年心裡莫名煩躁了一下。
他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語氣平淡：「想吃什麼？」
「我都行啊，老闆定。」沈清顏側身讓開路，等他走出來，才慢悠悠跟他身邊，「不過我不吃香菜，不吃蔥，姜可以但是別太多，內臟類的不碰，太油的也不行。」
蘇敘年腳下一頓，回頭看她。
沈清顏無辜地眨眨眼：「怎麼了？」
「……這叫都行？」
「對啊，」她理所當然地說，「除了這些之外的東西我都吃，這不叫都行叫什麼？」
蘇敘年默默看她一眼，然後直接轉身往電梯走。
沈清顏跟在他身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嘿嘿，真好玩。
公司附近有一家日料店，蘇敘年偶爾會去，環境安靜，適合談事情。
服務員引他們到靠窗的卡座，遞上菜單。
蘇敘年接過菜單，手剛翻了兩頁，想起什麼，抬眼看向對面的沈清顏。
她正托著下巴看他，眼神坦蕩得毫無遮掩。
「……你看我幹什麼？」蘇敘年皺眉。
「等你點菜啊。」沈清顏笑，「你不是老闆嘛，你說了算。」
蘇敘年沒接話，對一旁的服務員說：「麻煩再來一份菜單給她。」
他不想替她做決定。
替她點了，她要是覺得不合胃口，肯定又要嘰嘰喳喳說一堆有的沒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己點，好壞都怪不到他頭上。
沈清顏接過新菜單，隨手翻了翻，也沒認真看。
「老闆，你有什麼推薦的嗎？」
「你自己看。」
「我看不懂嘛。」她把菜單往桌上一放，指尖點了點其中一頁，「這個三文魚刺身怎麼樣？你們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點這種看起來很懂行的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打趣，有些細微的惡意。
沈清顏很清楚，像蘇敘年這種事業有成、清冷自持的男人，最煩別人把他歸類到「普通男人」里去。
他們覺得自己是獨特的、與眾不同的，不屑於被任何標籤定義。
所以她偏偏要用「你們男人」這種詞。
果然，蘇敘年的眉頭很輕微的動了一下。
但他只是沉默了兩秒，語氣比剛才淡了幾分：「三文魚刺身可以，再加一個鰻魚飯，味增湯，你想吃什麼自己加。」
沈清顏在心裡笑了一聲。
你看，他果然不爽了。
但他不會說出來，因為他一旦反駁「我跟其他男人不一樣」，就顯得他很在意她的看法。
而他越是在意，就越落了下風。
所以他選擇了無視。
可惜，無視本身也是一種回應。
「好咯。」沈清顏假裝看不懂眼色，興致勃勃的繼續看菜單，最後加了一份蟹籽沙拉和一份天婦羅。
菜陸陸續續上齊了。
沈清顏夾了一片三文魚，蘸了點醬油，慢悠悠地塞進嘴裡，目光毫無遮掩的看著對面。
蘇敘年吃飯很有規矩，夾菜、送入口中、咀嚼，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一種克制感，脊背挺直，看起來很端莊，像迪士尼公主。
沈清顏忽然笑了。
「老闆，我聽說你跟女朋友是大學認識的？」
蘇敘年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她：「你聽誰說的？」
「公司里大家都在說啊，」沈清顏聳聳肩，「說你女朋友追了你很久，追了四年還是幾年來著？反正挺痴情的。」
蘇敘年垂眸沉默不語，他沒必要跟下屬談論自己的私事。
沈清顏見他不吭聲，也不惱，只是一味的討嫌：「四年誒，老闆你也太難追了吧？」
蘇敘年很冷淡：「你好像對我的私事很感興趣。」
「那當然啦，」沈清顏語氣天真，仿佛根本不懂什麼叫邊界感，「公司里最大的瓜就是你跟你女朋友的故事，我作為一個合格的下屬，好奇一下老闆的八卦不是很正常嗎？」
蘇敘年看著她那張笑嘻嘻的臉，不說話。
他沉下臉的時候，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會識趣地閉嘴。那種冷漠的、帶著壓迫感的眼神，足夠讓大多數人在他面前收斂三分。
但沈清顏顯然不在那「大多數人」的範圍里，她還要問：
「那老闆，你喜歡她什麼啊？」
沈清顏迎上他的目光，表情無辜：「我就是好奇嘛。人家追了你四年，你肯定是有什麼被打動的地方吧？不然也不會答應啊。」
蘇敘年發現沉默和冷臉都沒用，她不怕他，也不打算閉嘴。
沉吟片刻，還是回答了：「她很堅持。」
「堅持？」沈清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有些玩味，「就因為人家堅持了四年，你就答應了？」
蘇敘年皺了皺眉，對她調侃的態度感到不適：「不只是因為這個。」
「那還有什麼？」
蘇敘年沒搭腔。
沈清顏見他又不說話，便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忽然感慨道：「唉，真羨慕你們這種感情穩定的。我也想找個男朋友好好談一段，最好能走到結婚那種。」
蘇敘年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懷疑。
沈清顏捕捉到了那個眼神，立刻抗議：「你這是什麼表情？我也是個正常的女孩子好吧，想談戀愛不是很正常嗎？」
「你上周還在跟五個不同的人約會。」蘇敘年用平淡的語氣戳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