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敘年聽完，沒表態，只是說：「你後來怎麼處理的？」
「我把參考圖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標註了色號和光影參考，發給了他們的頭。」沈清顏聳聳肩，「反正我的活兒幹完了，他們要還是不改，那就是他們的問題了。」
蘇敘年點了點頭：「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直接找我。」
沈清顏捧著臉，一副很感動的樣子：「姐夫，你這麼護著我啊？」
「我是怕你把外包方得罪光了，以後沒人接我們的單。」
「哦——」沈清顏撇了撇嘴，怪聲怪氣的，「原來是怕我耽誤公司業務啊，我還以為你是心疼我呢。」
蘇敘年感覺對面人的性格，跟他三歲的小侄女也沒什麼差別了，一點不合心意，就要鬧脾氣。
他只好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跟外包溝通不清楚，沒必要跟他們吵。浪費時間，下次直接跟項目經理說，換一家外包就是了。」
沈清顏沒想到還能這麼操作，眼睛都睜大了一點：「還能換外包？」
「為什麼不能？」
「我以為合同都簽了呢……」
「簽了也能換。」蘇敘年淡淡的說，「他們是服務方，做不好就換，又不是只有他們一家能做。」
沈清顏由衷的感嘆道：「姐夫你這話說得也太霸氣了吧～」
蘇敘年面不改色繼續說：「你只管把需求寫清楚，剩下的讓項目經理去協調，犯不著親自跟人爭執。」
沈清顏乖巧的點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直接甩鍋給項目經理，絕不親自下場吵架。」
「嗯。」
「那要是項目經理也搞不定呢？」
蘇敘年看她一眼，漫不經心道：「那就換項目經理。」
沈清顏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腰微微發麻。
這句話太過輕描淡寫了，那種上位者舉重若輕的冷酷，配上他冷淡的臉，殺傷力確實有點大。
真想讓人迫不及待的吃掉他～
沈清顏輕輕嘆了口氣：「姐夫，你這樣會讓我很難辦的。」
「難辦什麼？」
「你對我這麼好，萬一哪天我愛上你了怎麼辦？」
蘇敘年看著沈清顏鬆弛的坐姿，還有她說話時略有些輕佻的語氣，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不認為她說那句話是認真的。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他大概能摸到沈清顏的一些脾氣。
她喜歡用玩笑話來掩飾真實的情緒，喜歡用輕佻的語氣來消解那些本該嚴肅的瞬間，這是一種習慣，或者說，是一種防禦機制。
他見過太多次了，在公司里不管男女，她跟別人說話的時候都是這樣，笑嘻嘻的，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嬌。
以前他覺得這是她的性格使然，甚至覺得她有些不夠自重。但這段時間以來，特別是知道了她的身世之後，他開始明白這些行為背後的東西。
從小沒有父母照料的孩子，長大後或許會不自覺地去討好別人。因為沒有人教過她什麼是邊界，沒有人告訴過她，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說了會被人看輕。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爭取著別人的關注和善意。
這不是她的錯。
但如果長久任由她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她會因為這種性格吃虧。
就像之前她無所謂地跟公司里不同的男人約會、親近，也許她自己覺得只是好玩，但在別人眼裡，那些都是可以拿來編排她的素材。
蘇敘年絕不是那種喜歡說教的人，他向來信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從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去指點別人的人生。
但看著沈清顏臉上沒心沒肺的笑，他還是開了口。
「沈清顏。」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沈清顏一聽這個語氣，就知道他要說正經話了，於是身體坐直了一點，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蘇敘年說，「但既然你叫我一聲姐夫，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沈清顏眨巴著眼睛，繼續聽。
「你說話的方式，有時候容易讓人誤會。你自己可能覺得沒什麼，但聽的人不一定這麼想。」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沒什麼起伏的平靜，
「你的各項條件都很優秀，不需要在做多餘的事來證明什麼，包括討好我。」
沈清顏靜靜聽完他說的，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她當然知道自己的性格是有缺陷的，但她也沒打算改。
人生在世不就是圖個開心嘛，想說什麼說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只要不違法不亂紀，哪有那麼多規矩要守。
再說了，如果她不是這種性格，她和他現在也不會坐在這張桌子上吃飯，她會是那個安安分分的原畫師，他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老闆，兩個人除了工作交接之外不會有任何交集。
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很清楚這些話會帶來什麼效果。
他說她不需要討好他，可他不知道的是，她做的這些事情，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好玩而已，他也不過是她遊戲裡的一個關卡，一個她想攻略的對象。
他說的那些話，放在正常的人際關係里或許是金玉良言，可放在她這場遊戲裡，就顯得有些可愛了。
但蘇敘年是好意，她還是明白的，既然人家給了好意，那就接著唄，沒必要不識好歹。
反正他說他的，她應她的，至於改不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清顏乖乖的點頭，語氣認真道：「嗯嗯，姐夫說的對，我以後注意。」
蘇敘年看她答應的這麼痛快，有些持懷疑的態度，但也沒準備再說什麼了。
成年人的交往就是這樣，話點到為止。對方聽進去了自然是好事，聽不進去說再多也沒用。
正好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他們點的菜一盤盤上桌，面前頓時被塞得滿滿登登，沒了空隙。
沈清顏聞著撲鼻的香味，也不跟蘇敘年客氣，直接夾了一塊銀鱈魚放進嘴裡：「嗯……好吃，姐夫你點菜的水平是真的可以。」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筷子停在半空中。
「哦不對，」她一本正經地改口，「撤回，姐夫你點的菜真一般，非常一般，相當一般。」
蘇敘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又怎麼了？」
「你不是讓我別老說好聽的嗎，」沈清顏故意扭曲發言，「我在改了，以後我儘量不說你好了，免得你覺得我在拍馬屁。」
「……我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反正差不多嘛。」沈清顏理直氣壯，「你放心，以後我對你嚴格要求，該批評批評，絕不姑息。」
蘇敘年看著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知道此刻越搭理她越來勁，於是選擇低頭吃飯就當沒聽見。
沈清顏等了兩秒，見他沒反應，自己先憋不住了：「姐夫，你怎麼不說話啊？」
「說什麼？」
「誇我是一個知錯就改的好學生呀。」
蘇敘年頭也不抬：「你已經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沈清顏才不認同，她輕輕哼了一聲：「姐夫你真的好難伺候噢。」
但沒一秒，她又接著說：「不過說真的，我剛才想了想，覺得你這個建議吧，對我來說實施起來難度太大了。」
蘇敘年抬眼：「難度在哪？」
「你想啊，」沈清顏放下筷子，掰著手指數，「我這人吧，有個毛病，好的話張嘴就來，不好的話得在心裡過三遍才說得出口。
這叫啥來著？贈人好話，手有餘香，惡語傷人，六月寒。我這是天性善良，不忍心傷害別人脆弱的心靈。」
蘇敘年看著她，面無表情：「你昨晚還在跟外包吵架。」
「那不一樣，那是工作。」
「所以你的善良還分場合？」
「那當然了，」沈清顏毫不悔改，「善良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比如你——」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然後笑眯眯地補了一句：「你屬於特別值得的那種。」
蘇敘年聽她一頓輸出歪理，覺得有點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本來是提醒她說話注意邊界，結果她倒好，不僅把他的提醒消化得乾乾淨淨，還反手包裝成一套全新的理論甩了回來，最後還不忘捎帶一句「你特別值得」，讓他連反駁都不知道從哪裡下嘴。
沈清顏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繼續討嫌：「怎麼了姐夫，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
他眼睫微垂，決定放棄這個話題。
「……吃你的飯。」
沈清顏趁他低頭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嗯，今天調戲蘇敘年的任務達標了。
她很識趣地換了個話題，夾了一筷子麵條，隨口說：「對了，樓下便利店那隻橘貓你還記得嗎？就是老蹲在門口那隻。」
「嗯。」
「它前幾天生了。」
蘇敘年抬眸：「那隻不是公的嗎？」
「哇，姐夫你居然知道它是公的？」沈清顏睜大眼睛，一臉發現了新大陸的表情，「你是不是偷偷關注人家很久了？」
「……路過的時候看到過。」
「那你觀察力也很強嘛。」沈清顏笑嘻嘻的，「其實是隔壁小區的一隻母貓跑來生的，它就蹲在旁邊看，搞得好像是它生的一樣。我今天去買水的時候看到的，一窩四隻，三隻橘的一隻花的，特別可愛。」
「你拍了？」
「拍了啊，你要看嗎？」
沈清顏掏出手機翻了翻，遞過去。蘇敘年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窩縮在紙箱裡的小奶貓，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擠成一團。
那隻橘貓蹲在箱子邊上，表情確實有點像「這是我崽」的驕傲。
「它真以為是它的？」蘇敘年問。
「誰知道呢，貓的心思你別猜。」沈清顏收回手機，「我本來想領一隻回去養的，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為什麼？」
「我一個人住，白天上班，小貓在家多孤單啊。」沈清顏聳聳肩，「而且我這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萬一養幾天膩了怎麼辦，那不是害了人家嘛。」
她說得輕鬆，但蘇敘年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那上面還停留在小貓的照片頁面。
「你可以養在公司里。」
沈清顏眼睛一亮：「真的？」
「嗯，不過有個前提。」
「什麼前提？」
「貓不能養在開放工區，公司那麼多人，萬一有對貓毛過敏的。」
沈清顏點點頭：「也是哦，那放哪兒？」
「十六樓西邊那間小會議室，平時也沒人用，可以騰出來。」蘇敘年說，「窗戶朝南，有陽光，空間也夠。」
沈清顏說好話不要錢：「還是姐夫英明！簡直是全天下最……」
蘇敘年直接制止她：「但貓得你自己管，餵食、打掃、打疫苗，這些都要你負責。如果有人因為衛生或者過敏問題投訴，你就得把貓帶走。」
沈清顏立刻舉手表忠心：「保證完成任務！」
「別光嘴上答應得快。」蘇敘年看她一眼，「到時候真出了問題，我可不會幫你兜著。」
「放心放心，我肯定把貓祖宗伺候得好好的。」沈清顏拍著胸脯保證，然後又眨眨眼，「不過姐夫，你同意我在公司養貓，就不怕其他部門的人有意見啊？」
蘇敘年語氣淡淡的：「公司的人文環境也是管理的一部分。員工在工作之餘能有一些放鬆的契機，對提高整體工作效率有正向作用。」
沈清顏聽著他這一本正經的官方發言，差點沒繃住，得了吧，還正向作用呢。
要是養貓真能提高工作效率，以他的做事風格，公司早變成第二個貓舍了，哪輪得到她今天提出來。
有的人啊，表面上冷冰冰的，規矩一套一套的，其實心軟得要命。
不過沈清顏對蘇敘年的偏心樂見其成，興奮的說：「那太好了！不過我養幾隻呢？要是全抱上來，大橘估計不會同意，它蹲那兒守了好幾天了，我要是一次性給它端了，它不得恨我一輩子？」
蘇敘年聽著她在那裡嘀嘀咕咕地計劃，也沒打斷，自顧自吃著飯。
沈清顏考慮還挺周全的：「要不就先抱兩隻？那隻花的和一隻橘的？這樣大橘不至於太難過，兩隻小貓也有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