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不是在川菜館的包廂里,而是在宋詩冉的家裡,甚至是在宋詩冉精心布置的臥室里,她踮起腳吻上蘇敘年的唇,他會是什麼表情?
他起初的僵硬和抗拒,逐漸失控的呼吸,而她會在某個間隙里,在他忍不住的時候,低聲在他耳邊輕輕喚一聲「姐夫」。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沈清顏就覺得渾身發麻。
她舔了舔嘴唇,低頭吃了一口飯,掩住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可真是太刺激了。
……
沈清顏的出現給宋家帶來了多大的震動,她並不清楚,也不太在意。
她只知道,接下來的整整半個月,宋詩冉再也沒有出現在公司里。
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沈清顏心裡大概有了數,看來宋家那邊,比她想像的還要熱鬧。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幾乎是每周固定報到,有時候送下午茶,有時候說是順路來接蘇敘年下班,那架勢是勢必讓所有人都知道「老闆娘」這個位置有人坐著。
所以即便蘇敘年條件再好,公司里那些對他有點心思的女員工,也都自覺歇了念頭。
一方面是蘇敘年本人太難接近,跟他說句話都費勁,更別說更進一步了。
另一方面是宋詩冉的存在感實在太強,每周雷打不動地來查崗,誰還敢往上湊?
但她們自己不敢上,不代表她們見得別人上。尤其是看見沈清顏真的待在了蘇敘年身邊,天天同進同出的,這就讓一些人心裡很不舒服了。
劉姐自己更是憋著一股勁兒。
她上次給宋詩冉發了那張照片之後,就一直等著看沈清顏倒霉。在她看來,自己這可是立了大功,宋詩冉肯定得好好收拾這個小妖精一頓。
到時候沈清顏灰溜溜地從公司滾蛋,她在宋詩冉面前也算是有了面子,以後給她兒子安排工作的事不就更好開口了嗎?
所以劉姐在自己那個小圈子裡,沒少明里暗裡地炫耀這事兒。
「你們等著看吧,詩冉那邊我已經說過了,她心裡有數的。」
「這種小姑娘我見多了,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能怎麼樣,也不看看人家都快訂婚了。」
「反正我把話遞到了,剩下的就看詩冉怎麼處理了。」
小圈子裡的人聽了,也都跟著附和,等著看沈清顏的笑話。
可半個月過去了,宋詩冉人沒來,沈清顏也沒被怎麼樣,反倒是天天照常跟蘇敘年一起吃飯,有說有笑的。
這就有點嚇人了,這局勢怎麼看怎麼有點不對勁,敏銳的人已經開始盤算了:
宋詩冉再怎麼樣也是個外人,不在公司里,可沈清顏要是上了位,那可是實打實的內部人員,天天跟蘇敘年同進同出。
到時候她要是知道誰在背後說過她壞話,跟蘇敘年吹兩句枕頭風,想搞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這麼一想,原先那點看熱鬧的心思一下子就歇了大半,甚至有人開始琢磨著,要不要趁現在趕緊換個人站隊,免得將來秋後算帳落到自己頭上。
茶水間裡,幾個平時總愛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女同事,看到沈清顏走進來,閒聊的聲音立刻停了。
短暫的安靜後,行政部的王姐主動端著一盒精裝的車厘子湊了過來,滿是熱情地說:「清顏,來接水啊?剛洗的車厘子,你嘗嘗 最近看你天天盯項目,多補充點維生素。」
沈清顏順手拿了一顆,沖王姐眨了眨眼:「那我就不客氣啦,王姐你也太會挑水果了,這車厘子一看就是進口的,又大又紅,得花不少錢吧?」
王姐心裡覺得沈清顏識貨,嘴上卻謙虛:「哎呀,我老公朋友從智利帶回來的,我也不懂,就看著新鮮就拿來了。你喜歡就好,多吃點多吃點。」
旁邊市場部的小林也跟著湊過來,笑著說:「清顏你最近可是咱們公司的紅人了,天天跟蘇總一起吃飯,項目又做得那麼好,真是人生贏家啊。」
語氣好像是在羨慕,但仔細一聽全是陰陽怪氣。
沈清顏就當沒聽出來那層弦外之音,笑眯眯地看向小林:「紅什麼呀,我就是個畫畫的,天天被蘇總催稿催到頭禿。倒是你們市場部才是真厲害,上周那個推廣方案我看了,數據漲了不少吧?我聽運營那邊說,轉化率都快翻倍了。」
小林沒想到試探不成,反被將了一軍,訕訕地接話:「你還關注我們部門的數據呢,我以為你們原畫組只管畫畫就行了。」
「那可不,公司是一盤棋嘛,你們在前面衝鋒陷陣,我們在後方才能安心搞創作。」沈清顏把車厘子整個塞在嘴裡,左邊腮幫子鼓鼓囊囊的,然後又伸手拿了一顆,沖王姐晃了晃,
「再說了,要不是王姐這種後勤大管家把大家照顧得好,我們哪有精力幹活呀。王姐,你這車厘子我可得多吃兩顆,沾沾福氣。」
王姐被她這番話哄得心花怒放,連連擺手說「哪有哪有」,但眼角眉梢全是受用的笑意。
沈清顏見水也接好了,把杯蓋擰緊,沖她們擺擺手:「謝啦王姐,這波維生素充值成功,我就先回去趕稿了,不然蘇總又該說我摸魚了。」
幾個女同事看著她隨性又自在的背影,互相對視了一眼。
王姐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這姑娘,還真挺會說話的,怪不得……」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小林也收了收心思,小聲嘀咕了一句:「確實有點東西。」
沈清顏拿著杯子走出茶水間,走了長長一段,找了個垃圾桶把嘴裡的核吐掉,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來。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
上班就上班,還得跟人演這齣和氣生財的戲。關鍵是裡面要是坐幾個養眼的帥哥也就算了,偏偏是之前沒少在背後蛐蛐過她的那一撥。
不過她也懶得計較。
在職場上混了幾年,她早就摸透了一個道理:沒必要跟任何人撕破臉,人家遞台階她就下,人家示好她就接。
至於人家心裡怎麼想的,關她什麼事?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小人多堵牆。也不是什麼生死大仇,她犯不著給自己樹敵。大家面上過得去,你好我好大家好,差不多得了。
不過說到帥哥……
想到中午又要跟蘇敘年一起出去吃飯,沈清顏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當初她願意在這家公司留下來,一半以上的原因就是老闆長得好看,這話說出來可能有點膚淺,但事實就是這麼回事。
想想她之前去面試過的那些遊戲公司,老闆不是禿頂就是啤酒肚,有的副總四十多歲說話油膩得要命,還有的HR跟她吹了半天公司文化結果連個獨立工位都給不起。
每次聊完薪資她都想趕緊走人,多待一秒都覺得浪費時間。
但蘇敘年不一樣,那人往那兒一坐,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五官清冷,說話簡潔利落,整個人的氣質跟周圍那群格子衫程式設計師一比,簡直是降維打擊。
所以在薪資相同的情況下,沈清顏毫不猶豫就選擇了星溯。
老闆長得好看總比老闆長得醜好,後者賺的那點錢夠不夠治工傷都不知道,前者至少每天上班心情愉悅,說出去都有面子。
這叫什麼?隱形福利啊!
至於會不會因為每天上班就把老闆看膩了,沈清顏表示,這事得分人。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上班已經夠累了,下班還要對著老闆那張臉,光是想想都覺得窒息。
但沈清顏不太一樣,她工作能力強,項目做得好,年終獎拿得比誰都多,在蘇敘年面前毫無壓力。
別人看老闆是看上司,她看老闆是看樂子。別人跟老闆吃飯是加班,她跟老闆吃飯是調劑。
跟他聊天,叫他姐夫,純粹就是為了好玩,順帶享受他那張臉帶來的視覺愉悅。
說白了,就跟去會所點了個頭牌似的。
只不過這個頭牌不用花錢,還倒給她發工資,順便還能當她復仇計劃里的男主角。一舉三得,性價比高得離譜。
沈清顏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打開繪圖軟體,心情頗好地開始在數位板上勾線。
中午快點來吧,她想。
今天該跟姐夫聊點什麼呢。
……
因為他們公司的商圈人流量大,樓下總是不停有新店開出來。今天沈清顏帶蘇敘年來吃的這家拉麵館,就是上周剛開業的。
門頭掛著深藍色的暖簾,桌椅都是淺橡木卡座配黑色金屬框架,牆上還貼著復刻的浮世繪,吧檯後的清酒瓶里裝滿了液體,整體很有氛圍感。
沈清顏進門的時候先是往天花板上掃了一圈,確認了吊燈的位置和光線的角度,然後才挑了靠中間偏左的一個卡座坐下。
根據她這麼多年實戰總結出來的經驗,跟不同的男人出去吃飯,選什麼樣的店、坐哪個位置、燈光從哪個方向打過來最好看,這些都是有講究的。
選對了,五分長相能吃出八分的氛圍感,選錯了,十分美貌也得打折。
就比如有些店看著裝修漂亮,結果用的是那種慘白的頂光射燈,一照下來,顴骨突出、法令紋加深、眼袋無所遁形,神仙姐姐來了都救不了。
而這種挑高高的空間配上暖色吊燈,光源從斜側方落下來的,就很適合情侶約會。
哪怕是普通長相的人坐在這裡,燈光也可以在臉上打出柔和的陰影,把皮膚襯得細膩又有光澤,給顏值加上幾分。
服務員遞過菜單,蘇敘年接過來翻開。
他掃了一遍,抬頭看沈清顏:「今天想吃辣的嗎?」
沈清顏想了想,說:「還行吧。」
蘇敘年懂了。
「還行」就是不太想。
他沒多問,轉頭對服務員說:「一份豚骨拉麵,中辣。一份醬油拉麵,微辣。」
然後他又翻回前面那頁:「再加一份特選刺身拼盤,一份烤銀鱈魚西京燒,一份海膽蒸蛋,一份北海道帆立貝黃油燒。」
服務員飛快地記著,又問:「飲品需要嗎?」
「烏龍茶,冰的,謝謝。」
沈清顏等他點完,托著下巴隨口說道:「其實上周我就想帶你來的。」
蘇敘年抬眼:「上周?」
「上周剛開業嘛,天天排隊排到馬路上。」沈清顏用手指比劃了一下,「我就想著等人少點再來,不然咱倆過去還得站著等半天,多煩啊。
這兩天我看點評上說熱度降下來了,中午基本不用排隊,就趕緊拉你過來了。」
蘇敘年聽完,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把服務員又叫回來了。
「再加一份唐揚雞塊,一份明太子芝士玉子燒。」
服務員記下走了,留沈清顏在座位上和蘇敘年對視,她眨眨眼:「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你不是說上周就想來了?」蘇敘年語氣平淡,「那得多嘗嘗。」
沈清顏聽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還雙手合十沖他拱了拱:「謝謝姐夫,我將擁護你成為我唯一的姐夫。」
蘇敘年對她偶爾的搞怪已經習以為常了,就當沒聽見,直接說起了工作上的事:「外包那邊,我聽項目經理說你昨晚跟他們線上溝通的時候,出了點分歧?」
沈清顏心裡一動。
這事她沒打算和他說,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跟外包的主美在對接群里爭執了幾句,按理說這種級別的瑣事根本傳不到他耳朵里。
但蘇敘年這麼快就知道了。
要麼是今天項目經理匯報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要麼就是他自己去問了進度。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他很關注她手上的活兒。
「也不是分歧吧……」沈清顏拖長了尾音,「就是意見不合,激烈地交換了一下看法。」
蘇敘年看著她:「什麼看法?」
「他們主美非要把場景色調改成那種偏紫的紅,我說不行,我們定的基調是暖黃偏橙,傍晚的夕陽感,他那麼一改整個氛圍都不對了。」
沈清顏想起昨天的事還是有點生氣,「他還跟我說什麼『現在的玩家就吃這套』,我說你管玩家吃哪套,甲方讓你畫黃昏你就畫黃昏,又不是讓你搞藝術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