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宋詩冉不信,她急迫的自我證明道:「我不是想要什麼,真的。我就是想知道有爸爸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哪怕只見一面,說幾句話就好。我保證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也不會要任何東西。」
宋詩冉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已經維持不住了,兩個老不死的,要死就死乾淨一點,瞞了二十多年,偏偏咽氣前還要多這個嘴。
現在好了,把這個爛攤子丟給她來收拾。
什麼「見一面就好」「不要任何東西」,說得好聽,不就是看宋家條件好,想回來分一杯羹嗎?跟她那個媽一個德性,就知道往上貼。
她現在進退兩難,拒絕?
當著蘇敘年的面,她要是不答應,豈不是顯得她冷酷無情、心胸狹隘?
答應?
她怎麼可能答應!那個女人生的野種,憑什麼踏進她家的門?
宋詩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這個……我得先回去問問我爸的意見。畢竟這是大事,我不能替他做主。」
「那姐姐幫我問問好不好?」沈清顏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我不著急的,我可以等。只要爸爸願意見我,什麼時候都可以。」
宋詩冉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好,我回去幫你問問。」
沈清顏其實完全不在乎宋詩冉給不給聯繫方式。
給了,她就陪他們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戲碼,演到宋家自己受不了為止。
不給,那更好,她正好可以在蘇敘年面前繼續扮演那個「被拋棄的可憐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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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她都不虧。
沈清顏沖宋詩冉露出一個感激又羞澀的笑容:「謝謝姐姐。」
宋詩冉簡直被她噁心的不行,誰是你姐姐,野種也配叫姐姐?
但面上還得端著,乾巴巴的笑了兩聲,算是回應。
她現在是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再坐下去,沈清顏要是接著問「爸爸住在哪兒」「他身體怎麼樣」「我什麼時候能見他」,她該怎麼答?難道要在蘇敘年面前把她爸那點破事全抖出來嗎?
宋詩冉拎起包,站起身,也不看沈清顏,快速和蘇敘年道別:「敘年,我突然想起來下午還有點事,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就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出了包廂,背影幾乎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
沈清顏滿臉不舍的目送她離開,然後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菜。
剛才光顧著給宋詩冉參謀婚紗敬酒服,應付她那套明里暗裡的敲打,根本沒吃幾口。
她嘆了口氣,生活不易,清顏演戲,然後才重新拿起筷子,開始認真乾飯。
蘇敘年坐在對面看了全程,除了沈清顏微紅的眼眶能證明剛剛那一切不是幻覺。
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餓壞了的上班族,正在抓緊午休時間的尾巴填飽肚子。
誰也不會想到她居然是這種身世。
沈清顏叫宋詩冉「姐姐」,同時索要宋詩冉父親的聯繫方式。宋詩冉的反應不是疑惑和震驚,而是明顯的慌亂和逃避。
她分明知道沈清顏是誰,但她不想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蘇敘年不是傻子,這些線索串在一起,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他想起這一周來,沈清顏跟他一起吃飯時問過的那些問題:
「老闆,你說一個人要是從小就沒有爸媽,會不會特別渴望有個家?」
「你爸媽對你挺好的吧?」
「你跟女朋友感情怎麼樣?過節的時候會互送禮物嗎?」
當時他只當她是過於八卦的隨口閒聊,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句話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
她知道他是宋詩冉的男朋友,知道他是她姐姐的未婚夫。她每天中午來找他吃飯,聊那些有的沒的,說什麼是找靈感。
其實真正的目的,是想從他這裡打聽宋詩冉的事,是想接近那個她從未見過的父親的家庭。
蘇敘年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麼感受。
有點被利用的不舒服,但又覺得她也沒做錯什麼。
他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做法,一個從小沒有父母的人,突然知道自己親生父親的消息,想要接近、想要了解,這是人之常情。
她從來沒有主動騙過他,她只是沒說實話,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是她的私事,她沒有義務向任何人交代。
換作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對一個剛認識一周的同事掏心掏肺地講自己的身世。
可能是蘇敘年的目光太過明顯,沈清顏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塊辣子雞,含糊不清地問:「怎麼了?」
蘇敘年看著她那副渾然不覺的樣子,語氣比往常多了一絲關愛:「沒事,你多吃點,不夠再加。」
沈清顏咽下嘴裡的東西,沖他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謝謝姐夫。」
蘇敘年眉頭微蹙,想讓她別這麼叫,畢竟在公司里還是上下級關係,而且他跟宋詩冉還沒結婚,這個稱呼聽起來實在是有些彆扭。
但話到嘴邊,想起她說自己從小沒有爸媽、是外公外婆帶大的那些事,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一個稱呼而已,隨她去吧。
沈清顏將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盡收眼底,卻只是低下頭,繼續夾菜,仿佛什麼都沒注意到。
她當然是故意的。
「姐夫」這個稱呼從她舌尖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隱秘的、潮濕的…感。
看著蘇敘年那張清冷自持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卻又礙於種種原因不得不忍下來的樣子,實在是很有趣。
更何況,「姐夫」這個稱呼本身,就是一種隱形的繩索。
它在不斷提醒蘇敘年:你是宋詩冉的未婚夫,而我是宋詩冉的妹妹,他與她之間隔著一層見不得光的、禁忌的關係。
沈清顏垂下眼眸,有些可惜現在只是吃個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