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一張一張地劃著名,時不時給出具體的建議,偶爾還會結合宋詩冉的氣質和婚禮場景給出搭配思路。
宋詩冉被她帶得投入進去,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起來,氣氛竟然意外的融洽。
蘇敘年反到被冷落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宋詩冉已經主動加了沈清顏的微信,還笑著說:「以後我選婚紗的時候可得好好麻煩你,你這眼光比我找的那些設計師靠譜多了。」
沈清顏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老闆娘看得起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宋詩冉心裡頗為滿意,有個審美在線又嘴甜的人當參謀,以後結婚的事確實方便不少,反正是自家公司的員工,不用白不用。
但滿意歸滿意,她心裡那根刺還沒拔乾淨。
她仿佛是不經意的問起:「對了小沈,我聽說,你最近好像天天跟敘年一起吃飯?」
從宋詩冉今天突然出現在餐廳的那一刻起,沈清顏就知道這位「姐姐」是衝著什麼來的。
只是沒想到宋詩冉能憋到快吃完了才問,也算是有幾分耐心了。
沈清顏心裡思緒萬千,面上卻沒表露出來,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像是被問到了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她下意識地看了蘇敘年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
整個包廂安靜下來,蘇敘年察覺到氣氛微妙,也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到兩人身上。
沈清顏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些勉強的開口:「老闆娘,這個事情……我想單獨跟你說。」
宋詩冉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反而更有底了。
剛才幫她挑禮服的時候那麼能說會道,現在問到這個問題就支支吾吾的,果然心裡有鬼。
宋詩冉心想,正好,剛才她表現得好,自己也不好意思翻臉,不如趁這個機會讓她自己把話說清楚,也讓敘年聽聽她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於是宋詩冉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大氣:「小沈,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嘛。剛才你幫我挑禮服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實在人。
我跟敘年都快訂婚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不用藏著掖著。」
沈清顏整個人有些怯怯的:「真的可以說嗎?」
宋詩冉忍著心底的不耐煩,再次重複勸說:「當然可以。」
沈清顏又看了蘇敘年一眼。
蘇敘年眉頭微微皺起。他不太明白,沈清顏跟他一起吃飯,不是為了找靈感嗎?這事怎麼還跟宋詩冉扯上關係了?
沈清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然後直視著宋詩冉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問:
「姐姐,你能把爸爸的聯繫方式告訴我嗎?」
宋詩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沒聽清似的,愣愣地看著她:「你說什麼?」
沈清顏看著她那張瞬間凝固的臉,眼眶適時地泛紅了,聲音也有些發顫:
「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見見他,哪怕就看一眼也行。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外公外婆走之後,我在這個世界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她說到這裡,已經帶上了哽咽,卻還在努力維持著一個笑容,看起來像是既期待又害怕被拒絕的樣子。
實則,沈清顏伸手去擦淚水的時候,她要努力克制住,才能保證自己不會笑出聲。
爸爸?
宋國肅,市教育局局長。在外面有著響亮的名頭,教育工作者、為人師表、桃李滿天下。
本地新聞里偶爾能看到他的身影,不是出席什麼教育論壇,就是給優秀教師頒獎。
照片上他穿著西裝,面容慈祥,天天說什麼「學生是國家的未來」,對外形象一貫是清正廉潔、愛惜羽毛的好幹部。
誰能想到這位體面的宋局長,二十多年前搞大了一個女大學生的肚子,然後人間蒸發,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她媽懷著孕被拋棄的時候他在哪?她媽產後抑鬱去世的時候他在哪?外公外婆把她拉扯大的時候他又在哪?
現在她去認親,說自己缺父愛?當然是假的,她又不是腦子有病。
她要的就是讓蘇敘年看到這一幕,一個從小沒有父母、孤零零長大的女孩,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喊一聲「姐姐」,問能不能見爸爸一面。
男人嘛,骨子裡都有點英雄主義。看到一個身世可憐、無依無靠的女孩在自己面前紅著眼眶,本能就會想護著她一點。
只要她在蘇敘年心裡種下這顆種子,以後她跟宋詩冉對上,蘇敘年心裡那桿秤,自然會偏向她。
至於更深層的原因,還有蘇家那邊。
蘇敘年從大學創業就能一路順風順水,融資一輪接一輪,業內資源拿到手軟,靠的可不是他一個人的本事,他父親那邊的關係網才是真正的底氣。
沈清顏查過企業關聯報表,順著股權結構一層層往上挖,才發現蘇敘年背後站著的是哪個級別的資本。
她看完就懂了,宋詩冉多半是知道這些的。不然以她的心氣,怎麼可能追一個「窮小子」四年都不肯放手。
沈清顏還搜集了一些蘇敘年父母的報導,夫妻關係很好,家風正派。
要是知道未來親家公在外面有個二十多年不聞不問的私生女,心裡會怎麼想?這樁婚事還訂不訂得成,可就不好說了。
就算沒取消也沒關係,她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來。
反正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鬧大了,損失最大的,絕對不是她。
宋詩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什么爸爸?什麼姐姐?
要不是她媽真的跟她提過一嘴,說宋國肅出軌過,她都要懷疑沈清顏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可當真人站在面前的時候,那種衝擊力不是一般的大。
沈清顏見宋詩冉不答話,聲音更卑微了,渾身顫抖,卻還是努力的把話說完:
「外公外婆臨走前,才告訴我,原來我還有個爸爸。他們說我爸姓宋,在這個城市……我當時就想,原來我的親人離我這麼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