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敘年見她不是真傻，還知道其中危險，本來想開口提醒她的心歇了，只淡淡的說：「那你記得提前交稿。」
沈清顏沒反應過來：「嗯？」
「萬一你真被撞進醫院了，稿子至少已經交了。」
沈清顏聽完捂著胸口，臉上全是受傷和不可思議：「老闆，我都可能要進醫院了，你居然只關心稿子？」
蘇敘年靜靜的看她表演：「那不然呢？」
沈清顏不服氣，她表示抗議：「好歹也該關心一下員工的安危吧？我可是你手底下的得力幹將！咱們公司的團結友愛精神去哪裡了？」
蘇敘年垂眸，仿佛這樣就可以無視她的控訴，只有嘴角似乎輕微的動了一下：「因為我是邪惡資本家。」
沈清顏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才緩過來，抬頭看著他時眼角還帶著笑出來的淚花。
蘇敘年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耐心的把每一道菜都翻看了一遍。
他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一周前還只會板著臉說「沈小姐請注意分寸」，現在已經會跟她開玩笑了。
而沈清顏等的就是這種變化。
成年人的淪陷從來不是天崩地裂式的，不會有什麼一見鍾情、非你不可的戲劇性瞬間，它更多的是在日常的縫隙里一點點滲透。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日久情深，習慣成自然，像雪崩。
最初只是一片雪花的重量，輕到沒有人會在意，但千萬片雪花一層層堆疊，積雪轟然崩塌，站在中心的人早已無路可逃。
沈清顏也沒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笑夠了就該收，不然就顯得太過刻意，反而落了下乘。
讓他覺得這句話只是隨口一說、沒什麼大不了，他下次才會繼續說。如果她表現得太過驚喜，反而會讓他警覺，縮回那層殼裡去。
她歪著頭，好像在努力回憶：「誒，之前是誰說這家的招牌菜還挺好吃的來著？」
蘇敘年語氣沒什麼變化，但看她的眼神里有些許嫌棄：「你說的。」
「是嗎？」沈清顏眨眼裝傻：「我怎麼不記得了？那我可能是被那條金毛撞失憶了。」
蘇敘年懶得拆穿她，只把菜單翻到帶有圖片的那一頁，指了指上面的一道菜：「歌樂山辣子雞。」
沈清顏順著看去，笑眯眯地點頭：「那就點一個這個，再加份紅糖糍粑吧，我想吃甜的。」
蘇敘年沒有意見，在菜單上勾了兩筆，又默默補了兩道蔬菜，正要招手叫服務員。
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說：「敘年？」
兩個人抬頭就看見宋詩冉一身精緻，穿著帶logo的大牌衣服，與這個人聲鼎沸的平价川菜館有些不搭。
她顯然沒覺得，笑意盈盈的對著蘇敘年說：「好巧啊，我本來想找你商量訂婚的事兒，婚紗和酒店那邊給了四個方案。剛好聽朋友說看到你在這邊吃飯，我就過來了。」
她說到「訂婚」兩個字的時候，語調有刻意加重，像是在確保某個特定的人能聽清楚。
說完，她才像是剛剛注意到對面還坐著一個人似的：「這位是？」
上次在辦公室見過面，這才過了多久，就能忘得一乾二淨？怕是得了青年痴呆症。
現在這副樣子，無非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罷了。
她也不惱，站起身來，大大方方的說：「老闆娘好，我是沈清顏，上次我們在辦公室見過面的呀。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對你印象可深了，當時就覺得老闆的女朋友好有氣質。」
宋詩冉被她這一通馬屁拍的渾身舒暢，也不繼續擺架子了，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聲，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瞧我這記性，原來是沈小姐，不好意思，最近忙著籌備訂婚的事，腦子都不太好使了。」
然後她語氣有些歉意的說：「不介意我跟你們一起吃吧？正好邊吃邊跟敘年聊聊訂婚的事。」
沈清顏臉上笑容不減：「老闆娘這話說的，也太抬舉我了。我一個蹭飯的，哪能介意呀？你跟老闆該商量什麼就商量什麼，不用管我，我就當個透明人，專心吃飯就行。」
宋詩冉聽到沈清顏這麼識相，心裡的火氣稍微降了三分。
她看了一眼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大半張桌子，餐具也是一人一副整齊的擺放，沒有什麼多餘的親密痕跡。
看樣子確實就是普通的工作餐。
宋詩冉打算再看看，剛拉開蘇敘年身邊的椅子，正準備坐下。
「老闆娘，」沈清顏忽然開口，還挺善解人意的，「你和老闆要聊訂婚的事，要不咱們換個包廂吧？大廳里人來人往的，說話也不太方便。」
她頓了頓，笑容里有點不好意思：「而且剛好……我也有點事想跟你說說。」
宋詩冉的手還放在椅子扶手上，聞言有些意外和不解。
她和沈清顏能有什麼事可說？難道是像劉姐一樣，想套近乎、攀關係？想在自己面前刷刷存在感，以後好升職加薪？
宋詩冉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畢竟她是蘇敘年的女朋友，馬上就要訂婚了，公司里的人想巴結她也正常。這個沈清顏看著挺機靈的，估計是想趁這個機會跟自己搞好關係。
宋詩冉心裡那點警惕又降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她先看向蘇敘年，語氣溫柔了好幾度：「敘年，你覺得呢？」
蘇敘年合上菜單，站起身來：「我去跟服務員說。」
看到他同意，她這才轉向沈清顏，臉上換上了一副矜持又大度的神情：「行吧，那就換個包廂吧。」
……
服務員帶著三個人去包廂。
蘇敘年走在最前面，宋詩冉緊跟在他身側，沈清顏落後了兩步，等兩人進了包廂之後，才慢悠悠地跟進去，挑了個離他們稍遠的位置坐下。
圓桌很大，她這一坐，跟蘇敘年之間隔了整整三個座椅的距離。
宋詩冉餘光瞥見，心裡更踏實了幾分。
蘇敘年落座後，順手把菜單放到宋詩冉面前，語氣平淡：「想吃什麼，點吧。」
宋詩冉嘴角上揚，只覺得敘年這個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該有的體貼一點不少。
他會主動把菜單給她，讓她做主，至於對面那個沈清顏，他連問都沒問一句，說明壓根沒放在心上。
因為蘇敘年的區別對待，宋詩冉的心情好轉了不少，覺得自己剛才那點警惕實在多餘。
這樣一個連點菜都插不上話的小員工，能翻出什麼浪來？
她本來不想搭理沈清顏的，但畢竟沈清顏剛才一口一個「老闆娘」叫著，她也不能在蘇敘年面前顯得太小氣。
所以她裝模作樣的嬌嗔了一句：「哎呀，你就只想著我，怎麼不給小沈也點一點？人家也跟著你一起來了，你這樣多不好。」
然後她轉頭看向安靜玩手機的沈清顏，一副女主人做派：「小沈，別客氣啊，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沈清顏連忙放下手機，笑得乖巧又謙遜：「不用不用，老闆點什麼我吃什麼就行，哪有員工挑三揀四的。」
蘇敘年沉默了，心想：你挑三揀四的還少了？
上周二，他隨手點了一份苦瓜炒蛋，沈清顏看了一眼，轉頭對服務員說：「這道菜麻煩劃掉哈，老闆最近胃不太好，苦瓜性寒，吃了容易不舒服。」
等服務員走了，蘇敘年平靜的看著她：「我怎麼不知道我胃不好？」
「那是你自己沒感覺到。」沈清顏面不改色的說瞎話，「現在年輕人哪有身體健康的，你想想，你平時工作壓力那麼大，胃是管理情緒的器官，你都不愛笑，胃能好到哪裡去？」
蘇敘年要不是剛做完年度體檢，各項指標全部正常，就差點真信了她的鬼話：「那你昨天還帶我吃麻辣火鍋？」
「火鍋開胃啊。」沈清顏理直氣壯，「而且辣椒促進新陳代謝，跟苦瓜能一樣嗎？」
類似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他點了一份蒜蓉西蘭花，沈清顏：「改成上湯娃娃菜吧。」
蘇敘年無奈：「西蘭花又怎麼了？」
「西蘭花容易脹氣。」沈清顏說得一本正經，「老闆你下午還要開會吧？萬一在會上肚子咕咕叫，多影響你霸道總裁的形象。」
蘇敘年：「……」
他已經放棄跟她爭論這件事了。反正最後的結果都一樣：只要是她想吃的，什麼理由都能找到。只要是她不想吃的，鍋最後都會到他身上。
但讓她點吧，沈清顏又裝作誠惶誠恐：「那怎麼行，當然還是得老闆你來點啊，我只是個小員工，擔不了這麼大的責任啊。」
一周下來，蘇敘年已經被迫摸透了沈清顏的口味。
她不吃香菜和內臟，姜可以接受但不能直接吃到嘴裡，偏愛辣的和甜的兩極化口味，主食喜歡米飯多於麵食，蔬菜只吃葉類菜，西蘭花、花菜這類根莖類的一概不碰。
喝湯只喝清的，拒絕任何勾芡的濃湯。肉類里最喜歡雞肉和蝦，魚也吃，但要刺少的，多寶魚和鱸魚可以。
飲品基本只喝水和茶，不喝碳酸飲料，而且只喝熱或冰的，討厭常溫。
總之是一個很麻煩的女人。
但好在蘇敘年自己對吃沒有什麼執念，點什麼都行，吃什麼都無所謂。
沈清顏不吃要撤掉，他沒意見，沈清顏說要加什麼，他也沒意見。
這樣下來，兩個人吃飯倒也還算和諧。
至於宋詩冉……
蘇敘年跟她在一起兩年，卻始終摸不准她愛吃什麼，她的口味好像沒什麼固定的規律，全憑心情。
每次都說「隨便」「你定就好」，點上來之後又常常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問就是「不太餓」或者「最近在控制飲食」。
久而久之，蘇敘年也就不再替她做決定了，直接把菜單給她，讓她自己點，她反而更滿意。
「那就先點這些吧，」宋詩冉終於拿定了主意，對著菜單上的幾道菜勾了名字，然後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再加一份玉米汁，熱的。」
菜陸陸續續端上來了。
宋詩冉卻沒怎麼動筷子，全程都在跟蘇敘年聊訂婚的事。她翻著手機里的婚紗照樣式，時不時把屏幕遞到蘇敘年面前：「敘年你看這款緞面的好看嗎？還是這款蕾絲的更好？」
蘇敘年掃了一眼，語氣平淡：「都行。」
「那這個呢？這個領口的設計我覺得挺特別的。」
「還行。」
「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啊？」宋詩冉有些不滿，輕輕推了他一下。
蘇敘年只顧吃菜，在他眼裡那些衣服看照片其實都差不多：「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沒什麼意見。」
宋詩冉本意上是想秀一番恩愛，可蘇敘年實在不配合，她一個人唱獨角戲也沒什麼意思。
她撇了撇嘴，目光落到對面的沈清顏身上，忽然靈機一動。
「小沈，」宋詩冉笑著把手機轉過去，「你是做美術的，審美肯定好。你幫我看看，這幾件訂婚穿的禮服，哪件更適合我？」
沈清顏放下筷子，認真地看了屏幕上的圖片，又打量了一下宋詩冉的臉型和身形。
「老闆娘，我說實話你別介意啊，」她語氣真誠，「你的臉型偏鵝蛋臉，線條很流暢，適合領口簡潔的款式。像這個緞面的V領就很襯你，氣質也撐得住。蕾絲那件雖然好看，但花紋太密了，有點壓氣場。」
宋詩冉本來只是想隨口問問，沒想到她還真說出了一些門道，不由得來了興趣：「那會不會顯得肩膀太寬？」
「不會，你的肩寬比例很好，這種反而能拉長頸部線條。」沈清顏語氣很自信，像專業的服裝師，「再戴一條細鏈子，整體會很高級。」
再補充道：「如果你喜歡的話，還可以試試那種一字肩帶一點微喇袖設計的，既能遮一點手臂，又不會壓住鎖骨的優勢。」
宋詩冉越聽越覺得有道理，乾脆讓沈清顏坐到自己身邊來：「那你再幫我看看這幾款，哪個更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