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老闆,」沈清顏趴在櫃檯上,「那窩小貓呢?我今天特意來跟您商量個事兒,想問問能不能讓我們公司收養——」
「哎呀,你來晚了。」老闆擺擺手,笑呵呵地說,「就今天上午的事兒,貓媽媽找過來了。」
沈清顏眨眨眼:「貓媽媽?」
「對啊,在門口蹲了一上午,大橘一開始還不讓它靠近,守著箱子不讓動。後來也不知道怎麼溝通的,我吃完飯回來一看,大橘正叼著小貓一隻一隻往貓媽媽跟前送呢。」老闆滿臉慈愛,
「然後倆貓一前一後,把四隻崽全挪走了,一隻都沒留。」
沈清顏聽完老闆的描述,一時不知道是該遺憾,還是慶幸:「這樣啊……那它們一家團圓了啊。」
「可不是嘛,一家子整整齊齊的。」老闆也是看她經常來看貓,安慰道,「你不用擔心,貓媽媽看著挺壯實的,大橘也跟著一起走了,估計以後就在附近哪個小區安家了。」
沈清顏點點頭,仿佛真的安心了:「那就好,團圓了比什麼都強。」
「其實我還覺得有點可惜呢,那幾個小傢伙確實可愛。以後要是再有貓來生,我給你留著。」
「好嘞,那我先謝謝您了。」沈清顏沖他揮揮手,笑著走出了便利店。
她再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紙箱,風吹過來,箱角的一片舊毛巾微微動了動。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其實她想養貓,也不全是因為喜歡貓。
有一部分原因確實是真心喜歡那幾隻毛茸茸的小東西,誰不喜歡呢?軟乎乎的,奶聲奶氣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但她也承認,另一部分原因是她存了點小心思:在公司養貓,就意味著她跟蘇敘年之間又多了一個聯繫的紐帶。
今天貓糧沒了找他報備,明天貓打疫苗了跟他請假,後天貓在辦公室搗亂了他總得來看看吧?一來二去,見面的機會自然就大大增加了。
但既然貓媽媽回來了,大橘也跟著走了,一家子團團圓圓的,肯定比她一個人把它們拆散了、分別養在不同的地方要好得多。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沈清顏心裡突然空落落的。
算了,它們本來就是野貓,自由自在的,比困在一棟寫字樓的房間裡強。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對等在門口的蘇敘年笑了笑:「走吧,回去上班了。」
蘇敘年看她臉上強撐的笑,那雙平時總是亮晶晶、帶著點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是像蒙塵的寶石一樣,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拎著打包袋的手指輕微的抬了一下。
一頓飯的時間裡,她先是看著隔壁桌一家三口的溫馨畫面失了神,又滿懷期待地去問貓,結果貓也被貓媽媽帶走了。
兩件事,都跟「團圓」有關,也都跟她沒關係。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立場去安慰她。
他只是她姐姐的男朋友,有什麼資格去觸碰她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傷口?
蘇敘年垂眸,終究放下了手,什麼也沒說。
兩個人沉默著往公司大堂走,到了電梯口,蘇敘年習慣性地往樓梯間的方向拐。
沈清顏平時都是坐電梯的,但今天她站在電梯門前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跟了上來。
「我跟你一起走樓梯吧。」
蘇敘年沒有多問,只是推開了樓梯間的門,等她跟上。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除了他們兩個人,只有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一盞一盞亮起來,然後又滅掉。
蘇敘年走在前面,沈清顏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交替響起。
前幾層還好,沈清顏還能保持正常的步速,甚至有空打量一下牆壁上新貼的消防示意圖。
等爬到第11層的時候,她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急促,小腿也在發酸發脹。
她平時除了從工位走到茶水間之外,幾乎沒有任何運動量,突然要爬24層,對沈清顏來說不亞於體育廢柴跑馬拉松。
「不行了不行了,」沈清顏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說,「我……我要死了……」
蘇敘年聽到動靜,停下來等她。
沈清顏這才發現面前的人連髮型都沒亂,呼吸平穩的像剛出發一樣。
天殺的,人和人的體質差別這麼大嗎?
她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試圖偷懶,還要轉移話題:「姐夫,還有多少層啊?」
蘇敘年任由她抓著,淡淡回道:「十四層。」
「十四層?!」沈清顏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我覺得我已經爬了一輩子了,怎麼還有十四層……」
「你可以去坐電梯。」蘇敘年說。
「不要。」
「為什麼?」
沈清顏抬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黏在皮膚上,臉頰因為運動泛著薄紅。她看著他,緩了兩口氣,然後說:「都爬到這兒了,半途而廢多虧啊。」
「那你放手,自己走。」
「不行,」沈清顏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了一個好的藉口,「這扶手全是灰,你沒發現嗎?你看看!」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在扶手上抹了一下,然後把指尖亮給他看,果然,一層薄薄的灰沾在她白皙的指腹上。
她嫌棄地往蘇敘年那邊縮了縮:「這扶手怕是半年都沒人擦過了,我要是扶這個上去,到25樓我的手就不用要了。」
蘇敘年看她實在不願意放手,最終還是妥協了,再耗下去都要錯過午休的時間了。
只好就讓她這麼拽著,兩人一起又上了一層。
沈清顏見有人拉著自己,果然省力不少,但是單獨一隻手拽著還是有點累呀。
於是她悄無聲息地把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變成了兩隻手一起抱著他的胳膊。
順便,她趁著這個動作,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剛才沾了灰的指尖在他白色的襯衫袖子上蹭了蹭。
蘇敘年低下頭,看到自己原本乾淨的白色袖口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