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在飯桌上翻舊帳,從二十多年前宋國肅跟沈虞舒那點破事,一直翻到他現在在外面養的那兩個小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乾的那些好事?」她媽站起來手指著宋國肅的鼻子,
「我在家替你伺候老的、帶小的,你在外面養了一個又一個。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你現在還想把人領回來?宋國肅,你不要欺人太甚!」
宋國肅根本不忍她,直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還去哪兒?你給我回來!」
任是她媽再如何歇斯底里,宋國肅都頭也沒回的離開了家。
宋詩冉猜他多半是去了城東那個小區,那裡住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在一家培訓機構當老師,她爸每個月往那邊跑兩三趟。
還有一個在南邊,開服裝店的,年紀更輕,跟了他快兩年了。
這些事她都知道,但她從來沒說過。說了又能怎樣?她媽都知道,不也照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早些年她爸還是個教育局的小職工的時候,她媽娘家有錢有勢,她爸在家裡大氣不敢喘一聲。
後來她媽的娘家敗了,她爸卻一路升到了局長,風水輪流轉,家裡的地位也跟著轉了。
現在她爸不甩她媽,她媽也只能在家裡罵罵,出了門還得維持一副夫妻恩愛的體面模樣。
唯一讓她爸還有點顧忌的,就是她這個女兒。
因為她是蘇敘年的女朋友。
蘇家可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蘇敘年也是自己年年紀輕輕就開了公司。
她爸雖然沒明說,但每次蘇敘年來了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那個女婿。
估計是還打算復刻老路,希望以後有機會蘇家能在仕途幫他一把,離開教育局往更高的地方走一走。
畢竟教育這東西說好撈,也有點不好撈,總歸是比不上那些管財政的。
所以她在家裡還算能說得上幾句話的。
不過在沈清顏這件事上,她說多少話也沒用。
她爸這個人,可能是吃早年吃軟飯留下的後遺症,骨子裡大男子主義特別嚴重,講究多子多福。
偏偏早年菸酒把身體搞壞了,折騰了這麼多年也沒能再生出個一兒半女來。
她媽之所以對他外面養的那些女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到底也是因為這個。
那些女人再年輕再新鮮,生不出一兒半女來,就翻不了天。
反正也攔不住,鬧大了離婚的話,她連半點好處都撈不到。
還不如守著現在的位置,至少宋太太的名分還在,逢年過節該有的排場一樣不少。
按理說只是個私生女而已,她媽反應不該這麼大的。
宋詩冉之前一直不知道沈清顏她媽沈虞舒在她爸心裡的分量。直到這半個月,在她媽無數聲哭罵和控訴里,她才零零碎碎地把那段往事拼出了個大概。
她爸對沈清顏她媽,一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
那個女人死的時候才二十多歲,最美的年紀,像一朵花剛開到最盛的時候就被人摘了,留下來的全是好印象。
她沒來得及變老,沒來得及變醜,她在她爸的記憶里永遠是那個貌美如花的年輕姑娘。
甚至現在找的小三小四身上都有她的影子。
而她媽呢?眼角有了皺紋,鬢角生了白髮,脾氣越來越大,嗓門越來越粗。
每天圍著她爸轉的不是飯菜就是瑣事,張嘴閉嘴不是抱怨就是數落。
一個是永遠停留在二十多歲的白月光,一個是朝夕相處、日漸衰老的黃臉婆。
男人心裡的天平往哪邊偏,還用說嗎?
活人永遠鬥不過死人,尤其是一個死在最美年華里的死人。
所以她爸現在的意思是,想把沈清顏認回來。
對外就說當年走丟了,現在找到了,接回家養著,反正宋家家不差這一口飯。
宋詩冉當然不同意,這回來了,以後財產怎麼分?難道她的那一份還要給沈清顏那個野種?
她媽也不同意!
母女倆統一戰線,在這件事上寸步不讓。
可她爸根本不接招,已經連續半個月沒回家了。
她媽就在家哭了半個月,每天打電話罵,罵完她爸罵沈清顏她媽,罵完沈清顏她媽又開始罵她爸外面的那兩個小的,罵累了就喝酒,喝完繼續哭。
宋詩冉這段時間哪裡都不敢去,天天在家陪著她媽。
她一出門,她媽就問:「你是不是去找你爸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老了,比不上外面那些狐狸精了?」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說「沒有」。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爸現在根本不接她媽的電話,連她的電話也愛接不接。
上次她打過去,她爸接起來第一句就是:「你要是來勸我回家的,就不用說了。」
她還沒開口,話就被堵死了。
宋家一片水深火熱,結果蘇敘年還來火上澆油。
他那話是什麼意思?如果她不能解決沈清顏的問題,他們的婚約就要取消了嗎?
沈清顏算什麼東西!
宋詩冉越想越氣,一把拉開臥室的門往外走。
她連出門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去公司盯著蘇敘年和那個野種了。
一想到蘇敘年和沈清顏每天都在一個公司里待著,她就覺得很不安。
特別是她媽當年的教訓擺在那裡,男人是靠不住的,你不盯著,他就會被人勾走。
可她偏偏走不開,本來心裡就焦慮,今天他的那條消息,直接把她這半個月來所有煩悶給點著了。
宋詩冉怒氣沖沖的走到她媽面前,周嵐歪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周圍還散落著幾個空的啤酒瓶。
「媽!」
周嵐眼神渙散:「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喝了?!」
周嵐聽了她的指責,又舉杯喝了一大口酒:「我心裡難受,喝兩口怎麼了?你爸在外面風流快活,我在家喝口酒都不行了?」
玻璃砸在瓷磚上發出一聲脆響,碎片和酒液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