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詩冉下意識看向蘇敘年,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就那麼安靜的翻著菜單,可想而知平常兩個人的稱呼就是如此。
可她根本還沒同意沈清顏進門呢!這個野種憑什麼靠她的關係搭上蘇敘年?
甚至一想到沈清顏可能就是因為這個稱呼,才能天天和蘇敘年一起吃飯。
宋詩冉臉都要綠了,卻還是硬擠出一個語重心長的笑:
「清顏啊,這姐夫可不能隨便亂叫,萬一讓公司里其他人聽見了可不好,你和敘年是上下級,還是用工作稱呼比較好吧?」
「啊?」沈清顏做了一個很誇張的吃驚表情,兩隻手攏起來遮住嘴巴,壓低聲音問,「難道老闆還在考察期?所以姐姐你才不讓我認他這個姐夫的?」
她說完,還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蘇敘年,好像生怕他傷心似的。
宋詩冉心裡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媽的,這沈清顏真的沒腦子嗎?說她是豬腦子都侮辱豬了。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挽住蘇敘年的胳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臉嬌羞:「不是的,我就是怕別人聽到了,會說你是通過敘年的關係走後門進來的,這樣對你多不公平啊。」
「那就好,」沈清顏輕輕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姐夫呢。」
宋詩冉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往上竄了一截:「……還是快點點菜吧,我都餓了。」
「好啊,姐姐你喜歡吃甜的還是辣的?甜的話,他們這邊有一道玫瑰奶凍,上次姐夫看菜單盲點的,我本來沒抱期待,結果上來發現特別好吃。
辣的話,姐夫有道常點的菜叫油燜汽鍋雞,裡面加了香茅和干辣椒,很入味。平常我跟姐夫兩個人都是吃中份的,今天你在,我們可以點個大份的。」
沈清顏一邊說還一邊給宋詩冉在菜單上指位置,態度特別殷勤周到。
她句句不離蘇敘年,好像菜單上就寫了他的名字一樣,生怕宋詩冉聽了不生氣。
沈清顏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半個月了,宋詩冉才來一趟,這次不刺激夠本怎麼行?
最好她回去還能跟蘇敘年吵一架,吵得越大越好,這樣他們的分手進度就能往前推一大截了。
宋詩冉確實要氣炸了,她捏著菜單的手指尖用力到發白,轉過頭,努力忍著火氣問蘇敘年:「敘年,你這半個月都跟清顏一起吃的午飯嗎?」
「嗯。」蘇敘年神色不變,只淡淡的回道,「工作需要。」
宋詩冉的太陽穴突突了兩下,她可沒聽說過,有什麼工作還需要兩個人天天一起吃飯才能解決。
但關於工作上的事情,蘇敘年向來很有主見,不喜歡她過多的插手追問。
她要是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不光問不出什麼結果,還可能會讓他覺得她很麻煩。
於是她重新看向沈清顏,笑意不達眼底:「清顏啊,你和敘年有什麼工作不能在公司聊嗎?一定要出來吃飯嗎?」
「嗯!」沈清顏用力的點點頭,語氣真摯,「姐姐,你是不知道,我的靈感只有在面對帥哥的時候才會起效,咱們公司最帥的就是姐夫了,和他一起吃飯我的畫畫效率提高了不少呢。」
宋詩冉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聽聽沈清顏這說的什麼話?
還公司里最帥的就是蘇敘年,和他一起吃飯才能用靈感。
這簡直是站在她的臉面上赤裸裸的挑釁。
宋詩冉剛要開口罵人,本來在一旁安靜聽她們兩個說話的蘇敘年開口了。
「詩冉。」
不低不高的聲音,成功讓兩個女人都安靜下來,宋詩冉轉頭看他,眼裡不只有憤怒,還有委屈。
面對她,蘇敘年沉默了幾秒。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些天,他一直在用「姐夫」這個身份去理解和包容沈清顏。
她叫他姐夫,他便真把自己當成了半個兄長,覺得她身世可憐,想要認親卻不能,所以才幫她向宋家施壓,默許她每天中午出現在自己辦公室,甚至在拉麵館聽她說「萬一我愛上你了怎麼辦」時,也只當是小女孩的口無遮攔。
可剛剛聽著兩個女人的對話,再看宋詩冉發白的臉色,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想錯了方向。
沈清顏在山野紀紅著眼眶說想見爸爸,或許不是為了認親,而是為了讓宋詩冉難堪、讓宋家雞飛狗跳。
而他,也不過是被她拿來刺激宋詩冉的一個工具。
蘇敘年心裡升起一些對自己遲鈍的懊惱。他一向自詡理性、克制、凡事都在掌控之中,可偏偏在這件事上,他被一聲聲「姐夫」叫得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
不管怎麼說,宋詩冉是他女朋友。他沒有跟她說清楚和沈清顏每天共餐的事,也沒有意識到這種行為在旁人看來早已越過了普通的上下級界限。
他以為自己只是在幫一個和女朋友有血緣關係的可憐女孩,卻忘了站在宋詩冉的角度,這一切看起來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做錯了,那就認。
「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最近項目緊,我只想著趕進度,沒提前跟你說,也沒顧及到你的感受,讓你誤會了,抱歉。」
蘇敘年說完那番話,轉頭看向沈清顏,聲音比起往常的清冷,這次更像是冷漠,昔日的那些許溫柔和熟稔被盡數收回。
「沈小姐,今天這頓算我請,你慢慢吃。」
蘇敘年沒有過多的去糾結自己為什麼會燈下黑、被利用還不自知,那些都沒有意義。
既然意識到了問題,在第一時間把偏離的軌道扳回來,這才是最重要的。
不該一起吃的午飯,以後不會再吃了。
不該有的親近,也該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側頭看了宋詩冉一眼:「走吧。」
宋詩冉忙跟著蘇敘年起身,挽上他的胳膊。
她本來聽他道歉,氣就消了一大半,現在看到他這麼果斷的就要離開,心中更是說不出的暢快和得意。
宋詩冉有些輕蔑的回頭,小丑,你說了那麼多,到頭來他還不是站在我這邊。
本以為可以在沈清顏臉上看到失落或難堪的神情。
沒想到她只是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好的呀,那姐夫你們慢走。」
她甚至還衝宋詩冉揮了揮手,笑容和他們來時一樣,毫無區別:「姐姐,今天沒能跟你好好吃頓飯真是太可惜了,我還想跟你多聊聊呢,希望以後有機會一起~」
宋詩冉被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噎了一下,準備好的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那種拳頭打進棉花的無力感,讓她放棄了想繼續跟沈清顏對峙的心思,正準備轉身離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周末。
宋詩冉下巴微微抬起,站著居高臨下的俯視沈清顏:「對了,差點忘了跟你說,周末來家裡吃飯吧,爸爸已經同意見你一面了。」
沈清顏滿臉驚喜:「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那太好啦!我終於可以見到爸爸了。」
宋詩冉實在是不想看見她這張臉了,丟下一句「到時候地址發你微信」,便拉著蘇敘年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清顏坐在座位上,目送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心情完全不受影響,她沖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小姐姐,點菜。」
服務員快步走過來,沈清顏指著菜單上:「這個油燜汽鍋雞,中份的,香茅草烤雞,菠蘿飯,再來三份玫瑰奶凍,一份現在吃,兩份幫我打包,等會結帳後我要帶走。」
服務員點頭離開後,沈清顏身體隨意的歪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找到前幾天在附近健身房認識的小帥哥。
「來吃飯嗎?」
對面秒回:在哪?
沈清顏回了個定位,看到對面說10分鐘後到,她心情不錯地哼起了一段歡快的旋律。
蘇敘年也好,健身房小哥也罷,本質上對她來說都一樣:好看的、順眼的、用完就扔的。
但怎麼結束,如何結束,節奏必須掌控在她手裡,蘇敘年以為他這樣劃清界限,就可以讓她知難而退了?
沈清顏在心裡輕輕笑了一聲。
天真的男人。
……
沈清顏拎著兩份打包好的甜品,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裡面
只有蘇敘年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
她本以為宋詩冉會在,按照那位的性格,好不容易扳回一城,怎麼也得黏在蘇敘年身邊多待一會兒才對。
沒想到不在。
不過剛好,便宜了她。
沈清顏反手把門帶上,順手按下門鎖。「咔噠」一聲,金屬鎖舌卡入門框。
蘇敘年抬起頭,看到是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進來了?」他的聲音比中午在餐廳時還要冷淡,像是已經把對她的那點耐心全部收走,「門鎖上做什麼?」
沈清顏拎著手裡的甜品袋子走到他桌前,把兩個透明盒子放在桌面上,笑意盈盈地說:「姐夫,我給你和姐姐帶了甜品。」
蘇敘年低頭繼續看文件,不再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不用了,你拿走。」
「別呀,我特意買的呢。」沈清顏嘴上說著話,手上卻沒閒著,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相機,切換到錄像模式。
借著擺放甜品盒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將手機立在桌角,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屏幕上的取景框裡,蘇敘年的整個上半身出現在畫面中央,從胸口到面部,清晰完整。
沈清顏按下中央的小紅點,確認手機已經在拍攝中了,才繼續撒著嬌說:
「姐夫,你就吃一口吧~」
看蘇敘年還不理她,沈清顏繞過辦公桌,走到他椅子側邊,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輕輕往上一抬。
蘇敘年的視線被迫從電腦上移開,對上她笑嘻嘻的表情。
「姐夫,」她微微歪著頭,「你怎麼不理我呀?」
蘇敘年錯愕的神情在臉上一閃而過,隨即迅速被一層薄怒覆蓋。
他完全沒想到沈清顏會沒有任何徵兆,就直接做出這種小混混調戲良家婦女的輕佻舉動。
「你在幹什麼?」他聲音沉下去,有警告的意味。
「誰讓你不理我的,」沈清顏理直氣壯地說,手指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中午也不跟我一起吃飯,你都不知道我一個人有多寂寞。」
蘇敘年抬手,不輕不重地把她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拍掉。
「出去。」他的語氣已經冷到了冰點。
沈清顏完全不怵他,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票,展開,平鋪在桌面上,用手指點了點上面的金額:「姐夫,報銷一下唄,中午那頓飯你說你請的,我可沒跟你客氣。」
蘇敘年看了一眼那張小票,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打開轉帳功能:「多少?」
「三百六。」
沈清顏看到他在屏幕上操作了兩下,轉了五百過來。
「多的算跑腿費。」蘇敘年毫不留情,「現在你可以出去了,還有——」
他語氣嚴肅道:「以後不要再叫我姐夫了,這個稱呼不合適。」
沈清顏像沒有聽到一樣,反而又向他走近了一步,此刻兩個人之間的阻礙只剩下了薄薄一層的扶手。
蘇敘年下意識往左邊傾去,身體微微後仰拉開一些距離,他抬頭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你還要幹什麼?」
沈清顏沒有回答,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幅度。
和她平時那種溫柔天真的笑不一樣,這個笑容帶著一點點的壞和狡黠,像是幹了壞事的小惡魔。
在蘇敘年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雙手強硬的捧住他的臉,俯身吻了下來。
溫熱的雙唇貼上來,像被一朵盛放到極致的紅玫瑰拂過,柔軟的、飽滿的,妍麗的。
他甚至恍惚間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玫瑰花香,清甜而不膩,纏繞在鼻息之間。
他不知道那是沈清顏中午那杯玫瑰奶凍殘留的味道,只覺得這股香氣和他辦公室里常年瀰漫的咖啡味、紙張味格格不入,像一簇不合時宜的花,野蠻地開進了他井井有條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