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淚眼看著他,哀求道:「敘年,我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該來求你。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認識的人裡面,只有你可能有辦法……
你能不能幫我和我媽辦出去?簽證也好,其他方式也行,只要先離開這兒就行。我在國內真的待不下去了……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的。」
蘇敘年看著她,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兩個月前沈清顏請了三個月的假,兩個月後宋國肅進去了。
時間點卡得這麼准,他不太信這只是巧合。
如果她請假不是為了躲他,而是因為這件事。
那假設他把宋詩冉和周嵐送走,她是不是會提前回來?
「好。」蘇敘年看向宋詩冉,「我來安排。」
宋詩冉愣住了,她準備了很多說辭,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她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又開始泛紅:「敘年,你……」
「你跟阿姨的護照和證件,發給林助理,他會幫你辦簽證和機票。國外那邊的住處我也會安排,你不用擔心。到了那邊先安頓下來,其他的以後再說。」
宋詩冉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平復下來:「敘年,謝謝你……我還以為你不會幫我了,我以為你……」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期待:「你是不是……還……」
「不是。」蘇敘年聽懂了她的意思,直接打斷道,「我幫你,是因為之前的事我對你有虧欠。我喜歡上別人,是我的問題,不是你不夠好。你不用等我,也不用再想我,好好去過你自己的生活。」
……
送走宋詩冉之後,蘇敘年在沈清顏的好友驗證申請框裡寫下:「宋國肅判了,十年起,宋詩冉和周嵐我送出國了。」
這次好友申請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就被通過了。
沈清顏打來語音電機,他接起來,放到耳邊。
先聽到的是一陣呼呼的風聲,很大,像是在一個空曠的地方,還有模糊的英文廣播,有人遠遠的在說什麼口號,聽不真切。
然後才是沈清顏整個人都在興頭上的喊聲:「……,你想我了沒?」
蘇敘年聽著她肆意的笑聲,這段時間無時無刻不在想她的心才算是安定下來。
「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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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雪場的室外咖啡躺椅上,沈清顏端起桌上的熱可可喝了一口,聞言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這是晾了兩個月,冰山開竅了?
她輕笑一聲:「有多想?」
蘇敘年聽出了她在故意撩他,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你在哪兒?」
沈清顏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金髮碧眼帥哥,她舔了舔嘴唇上沾的巧克力。
這幾天西餐吃得有點膩了,偶爾來一頓中餐好像也不錯。
兩個月沒見蘇敘年,她好了傷疤忘了疼,一想到他那床下清冷禁慾,床上為她失控的樣子,確實有點讓人回味。
但再怎麼樣,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讓她提前結束休假回去。
於是沈清顏慢悠悠回復了一句:「你猜~」
她正打算再調戲他幾句,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她桌前停下,金色的頭髮被雪帽壓得有些亂,鼻尖凍得通紅,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是她在滑雪場請的教練,瑞士人,二十四歲,陽光開朗,教了她兩天,已經混得很熟了。
「Hey honey, ready for the afternoon run? The powder on Blackcomb is amazing today.」
(嘿親愛的,準備好下午的滑行了嗎?黑梳山上的粉雪今天棒極了。)
他顯然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一邊說還一邊摘下雪鏡,把胳膊肘撐在桌上,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清顏:「How do I look?」
(我看起來怎麼樣?)
沈清顏承認,面對這麼一個年輕、英俊、荷爾蒙旺盛,笑起來眼尾微微下垂的大金毛,實在是讓人很難對他板起臉。
她也沒有吝嗇自己的誇獎:「You’re honestly the best-looking instructor I』ve ever had.」
(你是我見過最帥的教練。)
教練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嘰里咕嚕地說了一串什麼「Really? You're gonna make my day. And you—honestly—you're the fastest learner I've ever taught. And definitely the prettiest.」
(真的嗎?你今天要讓我飄起來了。而你,說實話,你是我教過學得最快的學生,而且絕對是最漂亮的。)
之類的話,真假不知道,但聽著確實讓人心情不錯。
沈清顏舉著手機,電話那頭的蘇敘年沒了聲音,但她知道他一定聽見了。
不過沈清顏絲毫不慌,隔那麼遠他還能來抓她?
遠水救不了近火,遠在八千公里外的蘇敘年先往後稍稍吧,一個月後她會去寵幸他的。
沈清顏冷酷的對著話筒說了一句:「我現在有事要忙,晚點再說吧。」然後就沒有半點猶豫的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蘇敘年拿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通話已結束。
蘇敘年拿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通話已結束。
陌生的男聲讓他有些不安,但他沒有嘗試再給沈清顏發去消息或者打電話。
在她明確劃下了「有空再聊」這個規則之後,他會在尊重她意願的基礎上,用合理的行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蘇敘年點開了沈清顏的朋友圈,在此之前沒有好友的時候,朋友圈只顯示一條橫線。
現在加回來了,她這兩個月豐富多彩的生活溢滿屏幕,巴黎,東京,曼谷,墨爾本,現在是惠斯勒。
每到一個地方就發一組照片,風景居多,偶爾有幾張自拍,但幾乎每隔幾天,動態里都會出現不同的男人和她合照。
摟肩、挽手、親臉等姿勢,看上去親昵非常。
蘇敘年一張張看著,眼裡的鬱氣愈發深,直到他翻到三個月前,手指突然頓住了。
一條定位在酒吧的動態,照片裡沈清顏穿著一件亮片吊帶裙,手裡端著顏色鮮艷的雞尾酒,身邊坐著兩三個男男女女,燈光曖昧,氣氛熱鬧。
越往下翻,他沒有見過的內容就越多,可明明三個月前他們還是好友關係。
蘇敘年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竅,或許是沈清顏這次加回他之後,忘了設置分組可見。
所以這些本該不被他看到的內容,對他隱瞞的部分,才是她真正的生活。
而之前他所能看到的那些,只是她願意讓他看到的部分。
蘇敘年花了整整三個小時,翻到了她大學時期的動態。
那些照片裡的沈清顏比現在更年輕,眉眼間全是不加掩飾的銳氣和張揚,染過各種顏色的頭髮,戴過大耳環,穿過鉚釘皮衣。
在音樂節的泥地里蹦迪,在深夜的路邊攤舉著啤酒瓶大笑,在livehouse的舞台邊緣被人群簇擁著……
像一隻自由自在,從不被束縛的鳥兒,在這個星球上,嘗試各種各樣新奇的體驗。
蘇敘年把手機屏幕按滅,垂眸落在碩大的辦公桌上,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被喊到辦公室時,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公司規定說的是不許辦公室戀情,又沒說不能親嘴。我跟他又沒在談戀愛,就是交流一下感情。」
當時他只當她是在胡攪蠻纏的詭辯,鑽了規章的空子。現在回過頭來看,那幾句話根本就是她的人生信條。
在她的世界裡,規則從來就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試探邊界的。
她像一個好奇心過剩的實驗者,拿著打火機到處點火,只是為了看看每樣東西燒起來是什麼顏色的。
而他在她那張漫長的、色彩斑斕的探索清單上,也不過是其中一個更刺激、更有挑戰性的選項。
或許等哪一天他變得普通了,她就會像扔出什麼垃圾一樣,把他合忘在腦後,然後去尋找下一個未知的領域。
勾引他、玩弄他、拋棄他。
蘇敘年的目光停留在那瓶維生素上,他不想變得那麼不幸,但他早已半身陷入泥潭,或是沉淪或是自救。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林助理的內線。
「後面兩周需要我出席的行程,全部改成線上,周四那個接待讓劉副總去,你跟著,做好記錄,隨時跟我同步。」
林助理那邊頓了一下:「蘇總,您是有什麼私人的安排嗎?」
「嗯。」
林助理很有職業素養,沒有過多的追問:「好的,蘇總,我來協調,需要幫您訂機票嗎?」
「訂一張最快飛溫哥華的。」
「那我先查一下飛溫哥華的航班,稍後發到您手機上。」
「嗯。」
蘇敘年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桌上,靠著椅背,目光落在前方某一點上,沒有焦點。
他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找到她。惠斯勒那麼大,滑雪季人山人海,他甚至連她住哪個酒店都不知道。
他只是憑著一條定位和一個模糊的直覺,就要飛十幾個小時過去碰碰運氣。
或許這真的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瘋狂了,他把二十多年的克制和理智都押在這一註上。
贏了,他得到一個答案,輸了,他就徹底收手。
回來之後,他會準備好解約合同,放在她桌上,在她回來上班的那天,讓一切兩清。
……
從國內飛過到溫哥華,經首爾轉機,全程十七個小時。
等蘇敘年走出機場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溫哥華十一月的風迎面撲來,他直接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是個留著灰色絡腮鬍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放著鄉村音樂,偶爾從後視鏡里瞟他一眼,大概是對這個拎著登機箱、獨自一人來滑雪小鎮的亞洲男人感到有些好奇。
蘇敘年沒有跟別人閒聊的欲望,全程在后座上閉目養神,窗外的山路在夜色中蜿蜒後退,車燈照亮前方一段又一段彎曲的山路。
最終抵達惠斯勒小鎮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車停在小鎮最中心的那家酒店門口,蘇敘年付了車費下車,拎著箱子站在酒店門前,抬頭看了一眼。
暖黃色的燈光從大堂的玻璃門裡透出來,木質的招牌上刻著酒店的名字,門口的花壇里還積著薄薄一層雪。
這是惠斯勒鎮上最好的酒店,他猜測沈清顏出來玩,住酒店一定不會委屈自己,大概率也會住在這家。
前台是一位四十多歲的本地女士,棕色的短髮,戴著老花鏡,看到客人進來,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Good evening, sir. How can I help you?」
(晚上好,先生。有什麼能幫您的嗎?)
蘇敘年用英文跟她打招呼,聲音因為長途飛行有些沙啞,他沒有繞彎子,直接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沈清顏前幾天發在朋友圈的那張滑雪照。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前台:「I’m looking for this woman. She’s my girlfriend,we had a fight, and she left without telling me where she was going. I just want to make sure she’s okay.」
(我在找這個人,她是我女朋友,我們吵架了,她沒告訴我去哪兒就走了,我只是想確認她平安。)
前台女士她扶了扶老花鏡,仔細端詳了一下那張照片,又打量了一圈蘇敘年滿是疲憊,但依舊英俊的臉,然後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
「Oh, I remember her. She checked in four days ago. Very cheerful girl, always smiling.」
(哦,我記得她,她四天前入住的,非常開朗的一個姑娘,總是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