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敘年這人吧,各方面都挺好的,帶出去有面,在床上夠勁,下了床也不黏人,除了這次突然冒出來的「我們在一起吧」的危險發言之外,幾乎完美。
但沈清顏有個原則,就是不和老實人交往。
她以前的所有前任,都是和她大差不差的玩咖。大家心照不宣,在一起是因為開心,分開是因為膩了,沒有人會哭著問「你到底愛不愛我」,也沒有人會試圖用一段關係把對方綁住。
甚至分手了還能偶爾約出來吃頓飯,做回朋友毫無壓力。
但老實人不一樣,和他們在一起,就好像粘上了一個燙手山芋,這不行,那也不行的,動不動就要名分,要結婚。
她現在才二十出頭,事業自由,財務自由,想跟誰喝酒就跟誰喝酒,想幾點回家就幾點回家,想去哪個國家就去哪個國家,憑什麼要為一個男人放棄這些?
也許以後她到了三十歲,玩夠了,收心了,想結婚了,會找蘇敘年定下來,但絕對不是現在。
至於那個時候他結婚了怎麼辦?
那也不妨礙什麼,只要結婚對象不是宋詩冉,是誰都無所謂。
她當初花那麼大力氣把宋家搞倒,報復只是其中一個的原因,更重要的目的是給自己騰出足夠的玩樂空間。
宋詩冉和宋國肅還好好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劇情的力量一發作,蘇敘年就又跟宋詩冉破鏡重圓了。
萬一他真的跟宋詩冉結了婚,到時候她還得想辦法拆散他們,離婚冷靜期三十天,一方不同意就能拖半年,以宋詩冉的性格,怕是到老都不會鬆手。
這要拆散簡直是地獄級別的難度。
所以不如從一開始就把這條路堵死。宋家倒了,宋詩冉出國了,蘇敘年身邊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外力能把他從她身邊拽走。
她想什麼時候找他,就什麼時候找他,想跟他保持什麼距離,就保持什麼距離。
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即便是現在,沈清顏被蘇敘年那雙眼睛看得有點心虛,但她還是很沒有良心的說:「你可以在房間裡休息,想待多久待多久,我要出去玩了。」
她洗完澡後出來,以為他會就此留在酒店裡,一個人消化一下情緒,或者直接訂張機票回國。
沒想到他跟上來了,雖然全程一句話都沒說,假裝啞巴。
但沈清顏管他呢,沒有哄人的義務!
蘇敘年坐在對面,沉默地看著沈清顏和高個男相言甚歡,然後他低下頭,解鎖手機,開始一封一封地處理工作郵件。
下午四點一過,雪場關閉,大批滑雪的人陸續下山,湧進鎮上的各家酒吧餐廳。
這家店也很快熱鬧起來,沈清顏的金髮教練一推門進來,就看見了她。
他走到她的座位旁,雙手叉腰,做了個委屈的表情:「Hey! You stood me up today! I waited for you at the lift for forty minutes!」(嘿!你今天放我鴿子了!我在纜車那邊等了你四十分鐘!)
沈清顏見狀,舉起雙手沖他道歉:「Sorry sorry, something came up last minute. I』ll make it up to you.」
(對不起對不起,臨時有事。改天補償你。)
教練哼了一聲,這才注意到她身邊圍著的兩個男人,陰陽怪氣道:「Looks like you’re busy anyway.」
(反正你看起來也挺忙的。)
他說著,也不客氣,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在沈清顏的另一側坐了下來,沖吧檯的老闆喊了一聲:「Same as usual!」
(老樣子!)
於是沈清顏這小小的一桌就坐滿了,三個人聊得火熱,留蘇敘年一個人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徹底失去氣泡的啤酒,像個被臨時拉來拼桌的路人。
不過沈清顏注意到,他的表情倒沒有剛來時那麼緊繃了,那種壓抑的、生人勿近的氣場消退了不少,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從容。
沈清顏在心裡嘖嘖稱奇,她很快給這種現象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蘇·人類高質量工作機器·敘年的特異功能。
這種人的核心作業系統大概是這樣:只要有手機、有信號、有需要處理的郵件,他就能在任何環境中自動進入「正常運行」模式。
酒吧還是辦公室,惠斯勒還是公司樓下,對他來說區別不大。反正精神已經泡在工作里了,肉體坐在哪裡都無所謂,就像一棵水培植物,只要根能碰到水,花盆是圓的還是方的根本不重要。
這種專注還真是非精英人士所不能培養的,沈清顏抽空關注他的時候,確實有些佩服。
三人聊到興起,金髮教練提議換個地方續攤:「There’s a bar on the north side with live music tonight. We should go.」
(北邊有個酒吧今晚有現場樂隊,我們應該過去。)
高個子本地人立刻附和:「I’m in.」(我加入。)
兩人一起看向沈清顏,這種熱鬧,她當然要去參與一下。
還沒開口,對面一直當雕塑的蘇敘年突然動了,三個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只見他把手機放下,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深棕色的皮質錢包,然後從裡面抽出一沓美金。
他數了兩份,然後站起來,走到金髮教練和高個子身前,給他們一人手裡塞了一千美元。
兩個男人拿著錢,都愣住了。
蘇敘年語氣平靜:「Thanks for keeping her company. But the rest of the night is mine.」(謝謝你們陪她。但接下來的時間,歸我了。)
金髮教練和高個子本地人對視了一眼,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一千美元,然後又同時看向沈清顏。
他們的眼神里明顯帶著猶豫,一千美元不是小數目,但這個中國女孩也確實很有魅力,值不值得為了這一千美元就這麼把人交出去?
金髮教練把錢放在桌上,推了回去:「Man, I don’t need your money. If she wants to stay, she stays. If she wants to go, she goes.」(哥們,我不需要你的錢。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高個子本地人也跟著點了點頭,把錢放回桌上,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在那疊鈔票上多停了一會兒。
蘇敘年沒有看桌上那些被退回的錢,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清顏,等著她說話。
沈清顏忽然有點看不懂他的想法了。
雖然他這種當著她的面拿錢砸人的做法,讓她有些不爽,好像她是他的一件所有物,可以用錢買斷使用權似的。
但對面這兩個男人的反應倒是讓她有些意外,認識不過幾天,竟然願意為她拒絕一千美元。
如果是換成沈清顏在這種情況下,她肯定不會為了一個認識幾天的陌生人拒絕一千美元。
男人哪有鈔票香。
所以她倒也沒有打算繼續挑戰人性,誰知道蘇敘年接下來還會做出什麼更離譜的事,萬一再拿出2000、3000的,她都怕這兩個男人要對蘇敘年心動了。
畢竟這是國外,雙還是很多的,蘇敘年這麼帥,在上在下都不吃虧,萬一搞上三人行……
到時候她不僅會損失兩個魚苗,還會額外增加兩個情敵。
得不償失。
沈清顏仰頭,一口氣喝完自己杯子裡的酒,然後對著兩個男人有些歉意的笑了笑:「Rain check?」(改天?)
金髮教練有些失望,但也沒再說什麼了:「Yeah, sure. Rain check.」(行吧,改天。)
高個子男人也聳了聳肩,把那杯沒喝完的啤酒一口乾了,沖沈清顏舉了舉杯:「You owe me a rematch on Blackcomb.」(你欠我一場黑梳山的複賽。)
沈清顏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轉身,無視旁邊的蘇敘年,直接拿上外套就走出了酒吧。
蘇敘年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惠斯勒傍晚的街道上,暮色從靛藍漸變成深紫,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很美好的氛圍。
但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談。
回到酒店大堂的時候,前台值班的還是昨晚那位棕色短髮的女士。
她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跳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帶著欣慰的笑容。
她放下雜誌,衝著蘇敘年說了一句:「I see you found her. Told you you two look good together.」(看來你找到她了。我說過你們倆很配。)
沈清顏回頭瞪了蘇敘年一眼。
蘇敘年接收到她那一眼,沒什麼反應,只是沖前台那位女士點了一下頭:「Good night.」
然後跟上沈清顏的步伐,往電梯方向走去。
前台女士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果真如此蘇敘年昨天說的那樣,是吵架的小情侶。
她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雜誌,翻了一頁,嘴裡輕聲嘀咕了一句:「Young love.」
沈清顏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房卡,貼上門鎖,綠燈亮起,她推門進去。
在打算關門的時候,發現蘇敘年的手按在門板上,把門撐住了。
沈清顏看了他一眼,直接鬆開了門把手,男女力量懸殊,推來推去大概率是她徒勞一場,還累得慌,實在是沒必要。
她退後一步:「進來吧,我們談談。」
在蘇敘年關門以後,她站在床邊,抱著手臂面對他:「你今天給他們錢是什麼意思?」
「不想看他們帶你走。」
沈清顏被這個過於樸素的回答噎了一下,她看著蘇敘年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就給他們錢?」
「嗯。」
「那以後我跟別人出去玩,你都打算這麼幹?見一個給一個?」
「嗯。」
沈清顏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荒誕的畫面,未來的每一個夜晚,只要她跟哪個男人多說兩句話,蘇敘年就會面無表情地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遞過去,像個自動發幣的NPC。
那些男人拿了錢,高高興興地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坐在卡座里,對著蘇敘年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而那些拿過錢的男人,下次見到她可能還會主動湊上來,畢竟誰能拒絕一個自帶提款機的美女呢?
她有些頭疼,看著蘇敘年,換了一個角度:「你為什麼不直接把錢給我呢?」
「……你會收嗎?」
沈清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拜託,這是錢,誰會跟錢過不去?
她伸出手:「把你的錢都給我。」
蘇敘年低頭,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錢包,打開,遞到她面前。
沈清顏也不客氣,伸手進去,把裡面所有現金都抽了出來,大概還有一千多美元,加一些零鈔,全部揣進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把那個光禿禿,只剩下卡的錢包塞回蘇敘年手裡。
蘇敘年沒說什麼,直接把錢包收回內袋裡。
沈清顏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裡莫名的不得勁。
她自己也賤得慌,他跟她對著幹的時候,她覺得有挑戰性,有意思。
他現在這麼乖,她反而覺得索然無味、太沒挑戰性了。
像打遊戲太簡單也不好,太難也不行,總得有點適中的挑戰性和成就感,才會讓人一直想玩下去。
沈清顏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那兩千塊錢,你拿了嗎?」
「沒有。」
那本來都是她的錢!但現在哪怕是光速飛過去,估計也都找不回來了。
沈清顏有些許心痛,她看著面前的蘇敘年,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對他的判斷可能需要做一些調整,他不僅是沉默、禁慾,更可能還有點人傻錢多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