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溫瀾換了衣服走出訓練館,夜風撲在臉上帶起一片涼意。北城的初秋已經在夜裡有了透骨的冷,她攏了攏外套領口,往地鐵站走。
她剛穿過一條巷子口,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人聲。
「這邊搜!」
「分頭追,別讓他們跑了!」
溫瀾腳步一滯,下意識退到牆邊的陰影里。幾道刺眼的手電光柱從巷口掃過,七八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分散開來,朝不同的方向追去。
溫瀾屏住呼吸,等那些腳步聲漸漸遠去,才慢慢從陰影里走出來。她正要繼續往前走,身後卻忽然伸出一隻手,精準地捂住了她的嘴。
溫瀾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掙扎,耳邊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是我。」
那聲音帶著一絲喘,比平時更沉,更啞。
霍然。
溫瀾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霍然鬆開手,她轉頭看去,這才發現傅司珩就站在霍然身旁。兩個人都顯得狼狽,霍然的黑色襯衫袖口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隱約滲出暗紅色的血跡;傅司珩的西裝外套已經不見了,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額角有一道淺淺的擦傷。
「你怎麼在這兒?」傅司珩皺著眉問,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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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完課。」溫瀾回答,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你們……」
「來不及多說。」霍然偏頭往巷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他們很快會折回來。你一個人?」
溫瀾點頭。
傅司珩和霍然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做出了決定。
「跟我們走。」
溫瀾沒有猶豫,立刻跟上他們的腳步。三個人貼著牆根快速穿過幾條小巷,霍然走在最前面帶路,傅司珩斷後。溫瀾被夾在中間,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跳動的聲音。
拐過第三個彎時,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霍然猛地停住,反手將溫瀾往身後一帶,整個人擋在她面前。
巷口出現兩個男人,手電光直直照過來。
「在這兒!」
霍然沒等對方動作,直接沖了上去。他的速度極快,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下頜上,同時側身避開另一個人揮來的拳頭。傅司珩也動了,他抄起牆邊一根廢棄的鐵管,乾淨利落地將第二個人撂倒。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溫瀾站在霍然身後,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走。」霍然甩了甩手上的血,看了眼溫瀾。
她比他想像中更鎮定。
三個人又在夜色中穿行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拐進一條老舊的居民巷,在一處長椅上坐下。
溫瀾看了一眼霍然還在滲血的袖口,猶豫了一下,開口:「你的手需要處理一下。」
霍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神色淡然:「沒事,皮外傷。」
「劃得不淺,不處理容易感染。」溫瀾的語氣沒什麼起伏,「我去附近診所買藥,你們等著。」
溫瀾說完,不等兩人回應,已經轉身快步走出巷口。
霍然的視線落在溫瀾消失的方向。
大約十幾分鐘後,溫瀾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藥店的塑膠袋。她走到霍然面前蹲下,從袋子裡取出碘伏、紗布和醫用膠帶,動作利落地拆開包裝。
「手伸出來。」她說。
霍然看了她一眼,把手伸了過去。溫瀾用棉簽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邊緣的血跡。她的動作很輕,但很穩。
「忍著點。」
她說完,把棉簽按在傷口上。碘伏碰到傷口的瞬間,霍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溫瀾低著頭,專注地處理傷口。
「你不問發生了什麼?」霍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一些。
溫瀾手上動作沒停:「問了你們也不一定會說。」
霍然沉默了一瞬。
傅司珩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沉聲說:「傅家的人。」
溫瀾的手頓住了,看來和當初綁架傅司珩的人是同一批。
她把紗布纏好,打了一個利落的結,然後站起來把剩下的藥品收回袋子裡:「今晚先這樣,明天記得換藥。」
「嗯。」霍然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包紮得整整齊齊的手臂,「謝謝。」
溫瀾把塑膠袋遞給他:「藥你拿著。」
霍然接過袋子。
巷口傳來幾聲犬吠,遠處的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你們接下來怎麼辦?」溫瀾問。
傅司珩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們的人快到了。你呢?」
「地鐵還有末班車。」
「我們送你。」霍然說。
溫瀾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這樣也好。
第二天,祁淮舟看到霍然身上的傷訝異了半天。
「什麼情況!」
霍然沒回答,只是把襯衫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紗布的邊緣。「摔的。」
祁淮舟顯然不信。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聽說昨晚傅家那邊內鬥很嚴重,你跟他昨晚在一起?」
霍然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沉沉的,沒承認也沒否認。
祁淮舟心領神會,不再多問,轉而說起了別的話題:「對了,下周學校組織去北城郊區那個社會實踐基地,三天兩夜。你們倆去不去?」
「去。」霍然說。
「去。」傅司珩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祁淮舟拍手:「行,那我跟華笙也說一聲。聽說那邊能射箭,還有真人CS,應該比待在學校有意思。」
社會實踐出發那天,溫瀾背著雙肩包站在集合隊伍里。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運動褲,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大巴車在校門口排成一列,學生們三五成群地往車上走。溫瀾的班級排在最後幾輛,她抱著書包站在人群邊緣,等著前面的人先上。
「溫瀾。」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回頭,看見傅司珩站在不遠處,身邊站著霍然和祁淮舟。祁淮舟沖她揮手:「跟我們一輛車吧,我們那邊還有空位。」
溫瀾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走了過去。四人上了同一輛大巴,祁淮舟搶占了靠窗的兩人座,拉著傅司珩坐下,溫瀾和霍然自然坐到了後面的位置。
車子啟動後,車廂里很快熱鬧起來,有人唱歌,有人打牌,有人湊在一起聊天。
溫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沒有說話。
霍然坐在她旁邊,低頭看手機。
過了大約半小時,溫瀾忽然問:「你手臂上的傷換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