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
「那就好。」
對話又斷了,但這次的沉默並不讓人覺得尷尬。溫瀾靠著窗玻璃,眼皮漸漸開始打架。她最近太累了,每晚的訓練課程占用了她太多精力,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不足六個小時。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行駛著,溫瀾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最終歪到了一側。
霍然正低頭看手機,忽然感覺到肩膀上一沉。他偏頭一看,溫瀾的額頭正抵在他的肩頭,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霍然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
過了幾秒,他抬手把車窗邊的遮陽簾拉了下來,擋住了斜照進來的陽光。
坐在前面的祁淮舟回頭想說什麼,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默默轉了回去,沖傅司珩擠了擠眼睛。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車子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抵達了社會實踐基地。基地依山而建,有大片的草坪和樹林,遠處還能看見幾間仿古的木屋和馬廄。學生們下車後按照班級分組,各自領了宿舍鑰匙。
溫瀾所在的宿舍是四人間的木屋,裡面已經住了三個同班的女生。她走進去的時候,那三個女生正在整理床鋪,看見她進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溫瀾,你住靠窗那個鋪。」其中一個女生說,語氣不冷不熱。
溫瀾應了一聲,把書包放在床上,開始收拾東西。那三個女生很快聊起了別的話題,這些富家小姐都看不上她。
下午的活動是分組對抗賽,兩個班級在樹林裡進行模擬野戰。溫瀾被分到了和霍然一組,還有另外幾個同學。祁淮舟和傅司珩在對面組。
對抗賽開始前,教官給每人發了一套裝備,包括防護頭盔和雷射感應槍。溫瀾接過槍的時候,發現霍然正看著她。
「會用嗎?」他問。
溫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槍,點了點頭:「剛好學到了這個課。」
比賽開始後,兩隊人馬分別從樹林兩端出發。溫瀾跟在大部隊後面,腳步放得很輕。她發現霍然並沒有走在最前面,而是刻意放慢了腳步,走在她側前方。
「你跟著我就行。」他說。
溫瀾沒有反駁,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他們在樹林裡穿過一片灌木叢時,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霍然抬手示意她停下,側身藏在一棵大樹後面,然後做了個手勢讓她也躲好。
溫瀾學著他的樣子,藏到了相鄰的一棵樹後。很快,對面三個人影出現了,端著槍小心翼翼地搜索前進。霍然等他們靠近到一定距離,忽然閃身而出,精準地擊中了其中兩人的感應器。第三個人反應過來想要還擊,卻被他一個側身躲過,然後反手一槍命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十秒。
溫瀾從樹後走出來,看了眼被淘汰的三個人,又看了眼霍然。
霍然回頭看她:「跟上。」
對抗賽結束後,溫瀾所在的隊伍贏了。祁淮舟坐在草地上灌水,沖霍然抱怨:「你下手也太狠了,我還沒開槍就被你打中了。」
霍然沒理他,轉頭看向正蹲在一邊整理裝備的溫瀾。她把槍放回箱子裡,又檢查了一下頭盔和防護背心,動作很仔細。
「打得不錯。」霍然說。
溫瀾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也是。」
傍晚時分,基地組織了一場篝火晚會。學生們圍坐在草坪上,中間架著篝火,烤棉花糖和紅薯。傅司珩和霍然坐在篝火外圍的陰影里,祁淮舟被幾個同學拉去唱歌,聲音隔著火光傳過來,聽起來有些失真。
溫瀾獨自走到傅司珩身旁,低聲說:「方便聊聊嗎?」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起身跟她走到一邊,霍然看了眼他們的背影又轉回視線。
「什麼事?」傅司珩問。
溫瀾站在他對面,沒有繞彎子:「那天晚上追你們的人,跟綁架你的是同一撥,對吧?」
傅司珩點頭:「最近傅家奪權,已經開始行動了。」
溫瀾思索了半晌:「我想學投資。」
傅司珩疑惑。
「我想辦法從溫家奪權,創立新公司,跟你合作,你的支持者和籌碼就更多。我也需要你的支持,我們可以互利共贏。」
傅司珩沒說話。
「我跟你簽一份私人協議,如果我找到溫家產業的突破口,需要你給予資金支持。如果我成功了,我的公司永遠以你傅司珩的利益優先,如果我失敗了,這些錢我會想辦法還你。」
傅司珩盯著她看了很久。
「溫家在北城建築行業盤踞了二十年,你一個高中生,想從內部撬動它?」
溫瀾沉默半晌,空口白話不可能讓傅司珩冒這麼大的險。
「我一直在收集溫家的資產、負債和見不得光的帳目,只要一個契機,我就能翻動它。」
傅司珩思索良久,看著溫瀾那副並不像是衝動的表情,點了點頭:「我答應。」
溫瀾很意外他這麼容易就會鬆口,但也能猜到大概率是救命之恩的功勞。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篝火燃到最旺的時候,溫瀾和傅司珩已經回到了自己班級的區域。
霍然看了眼傅司珩:「她跟你談什麼?」
祁淮舟湊了過來:「不會是告白吧?」
傅司珩淡淡地瞥了祁淮舟一眼:「你腦子裡除了這些還能裝點別的嗎?」
祁淮舟嬉皮笑臉地往後退了半步:「那我這不是合理猜測嗎?孤男寡女,篝火夜色,多浪漫啊。」
霍然沒參與這對話,他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落在另一邊坐著的溫瀾身上。
「她跟你談投資的事?」霍然問。
傅司珩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猜到了?」
猜到這個並不難,溫瀾看的書全都是關於這方面的。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她說想學投資,將來想從溫家內部找突破口。」
霍然開口:「你答應了?」
「答應了。」
「你不覺得她異想天開?」霍然問。
傅司珩語氣涼薄:「這世上所有改天換地的事,不都始於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