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畢竟他們在同一所高中,又都是高二的學生,偶爾會在校園裡碰到對方。
周二下午的體育課。溫瀾的班級和霍然的班級同時在上室外課,兩個班在操場兩側分別活動。溫瀾這邊在練排球。
霍然和傅司珩在另一側和同學打籃球。
「哎!霍然!看什麼呢?接球啊!」
籃球從霍然面前飛過去,砸在地上滾出界外,他才像剛回過神一樣轉頭看了一眼。
「我的。」
霍然走過去撿起球,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又往操場另一側飄了過去。
溫瀾正站在排球場的後排,微微彎著腰,雙手交疊在身前,等著對面的發球。
祁淮舟從旁邊跑過來撿球的時候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我說你今天怎麼老走神?」
霍然收回目光,把球扔給隊友:「少廢話。」
祁淮舟笑嘻嘻地湊過來:「看哪個美女呢?給我瞅瞅?」
霍然沒理他,轉身跑進了場內。
溫瀾那邊打了一輪球之後換了場,她從網前退到後排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什麼,抬頭往操場另一邊看了一眼。
正巧霍然把球傳給傅司珩,傅司珩轉身利落地投進一個三分球,全場對傅司珩歡呼。
霍然站在原地,自然發現了溫瀾的視線,他驀然垂下眼。
溫瀾收回目光的時候,排球正好朝她飛過來。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接,球在手腕上彈了一下,歪歪斜斜地飛出了界外。
隊友喊了一聲:「溫瀾,專心啊!」
她趕緊擺好姿勢,連聲道歉。接下來的時間她沒再往操場另一邊看。
放學時,傅司珩和霍然路過圖書館,一樓自習室里,溫瀾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正低頭寫著什麼,跟之前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沒有任何改變。
霍然在窗外站了兩三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傅司珩看著前方說:「聽說今年放假華笙就要去國外了。」
霍然點頭:「華叔叔要給他辦一場送別宴,讓我們都去。」
傅司珩:「看情況吧,最近傅家內部動作太多,不一定走得開。」
日子平穩地過去,轉眼就到了放假,今年北城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都早。
大雪將整個城市包裹成一片雪白。
很久沒有出去放鬆的溫瀾一個人出門去了滑雪場。
滑雪場人不算多,大概是因為工作日的緣故。
她租了裝備換上,挑了一條人少的中級道,坐纜車上山。
這段時間她的生活被太多東西填滿了,學業、投資課程、帳目整理、每周固定去上的各種訓練課,就算是機器也有斷電的時候。
今天她不想想那些。她只想滑雪。
中級道的坡度不算太陡,速度剛好能讓她感受到風從耳邊掠過的暢快。
她正享受著那种放空的感覺,前面的彎道處忽然有個人從側面切出來,速度很快,幾乎是貼著她身邊擦過去的。溫瀾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重心,雪板在雪面上歪了一下,她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摔倒。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穩穩地剎住了,轉過身來。
溫瀾穩住身形停下,抬頭看過去。滑雪鏡擋住了對方大半張臉,但那個身形、那個站姿,她不可能認錯。
霍然。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滑雪服,雪板停在雪面上,正微微偏著頭看她。即使隔著滑雪鏡,溫瀾也能感覺到他目光里的那一瞬間的驚訝。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雪道互相看著,風從中間穿過去,揚起一層細碎的白霧。
溫瀾先開了口,聲音被風聲壓得有些模糊:「霍然?你也來玩?」
霍然把滑雪鏡推到頭頂,露出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他朝溫瀾走來打量著她:「沒事吧?」
「沒事。」溫瀾說,「我自己沒站穩。」
「你一個人來的?」霍然問。
「嗯。」溫瀾點了點頭,然後反問,「你呢?」
霍然沉默了一秒:「一個人。」
溫瀾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奇妙。
她今天只是單純地想找個地方放空一下。而霍然似乎也是這樣。兩個各自想要獨處的人,在這座滑雪場的中級道上撞在了一起。
「那你繼續滑吧。」溫瀾說,重新把滑雪鏡拉下來,「我不打擾你了。」
她正要撐雪杖離開,霍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起吧。」
溫瀾握著雪杖的手指頓了一下:「不會打擾你嗎?」
「不會。」
霍然已經把滑雪鏡拉了下來。
「行。」溫瀾說,「不過你滑你的,不用管我。」
她說完就撐了一下雪杖往下滑去。霍然落在她後面,始終保持著那個剛剛好的距離。
一段滑完,他們又坐了一次纜車。這一次兩個人並排坐著,纜車升到半空的時候風比地面上更大一些,吹得纜車輕輕搖晃。
「你很會滑雪。」霍然說。
溫瀾回答:「學過一點。」
纜車快到山頂的時候,溫瀾忽然說:「我們比賽吧。」
「比什麼?」他問。
「就這條道,誰先到坡底誰贏。」溫瀾說,「輸了的人請晚飯。」
霍然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
纜車到頂的時候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車,站在雪道起點。
風從山頂灌下來,帶著細碎的雪粒打在滑雪鏡上。溫瀾把雪杖握緊了些,側頭看了一眼霍然的位置。
他站在她左邊大約兩米的地方,微微彎著腰,重心放得很低,是一個標準的出發姿勢。
溫瀾在心裡數了三下,然後撐杖出發。
雪板切開雪面發出細密的聲響,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兩人不甘示弱地往前衝刺。風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吹散了,腦子裡只有這場比賽的輸贏。
到坡底的時候溫瀾剎住車,摘下滑雪鏡的時候呼吸有些急促,白氣從嘴邊一團一團地呼出來。
溫瀾比他早到了大約兩三秒,她偏頭看著霍然。
「你是不是放水了?」她問。
霍然搖頭:「沒有,我技不如人。」說完他又問,「想吃什麼?」
「那我不客氣了。附近有一家涮羊肉。」
霍然點了一下頭:「走吧。」
他們在雪場換了裝備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溫瀾站在停車場等霍然把車開過來,冷風吹在剛運動完的臉上,帶著一點刺刺的涼意。
上車之後霍然打開了暖風,溫瀾靠在座椅里,把滑雪鏡和手套放在腿上。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霍然忽然說:「你滑得確實比我好。」
「真的假的?」
「真的。」霍然說,"你轉彎的節奏比我順。"
溫瀾看了他幾秒,然後收回視線,嘴角彎了一下。
被人認可是件值得驕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