涮羊肉的店不大,開在一條老街上,門面不大但裡面很熱鬧,熱氣騰騰的湯鍋和羊肉的香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他們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等菜的時候兩個人開始了閒聊。
「霍然。我想請教你幾個問題。」
「你說。」
「我最近在學這些東西,看了很多併購案例。溫氏集團在北城建築行業排得上前五,但內部管理問題很大。如果想拿下它,你覺得需要多久?」
霍然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指哪種拿下?控股?收購?還是其他?」
「哪一種最快能達成?」
「控股最快,但成本最高。收購次之,但需要對方願意賣。如果你想要的是實際控制權,還有第三種路徑。」
溫瀾夾起羊肉的手停下,看著他。
「業務滲透。」霍然說,「溫氏的核心競爭力在於它手裡那幾個政府基建項目的資質和長期合同。如果你能先拿到一部分項目的外包權,或者以合資方式進入它的業務鏈,你不需要持有太多股權也能掌握話語權。到時候你手裡握著的是它的命脈,股權的問題自然就變得次要了。」
溫瀾把羊肉放進鍋里,涮了幾下撈起來。
「我也這麼覺得。那依你看,要怎麼實施?」
「先做兩件事。」霍然放下茶杯,「第一,想辦法進入溫氏的供應商系統,不一定要直接簽大單,可以先從小項目的外包開始。第二,建立你自己的資金池。就算有人給你啟動資金,但他不可能一直給你輸血。你需要自己的現金流來源。」
溫瀾點頭,倒是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光依靠傅司珩是不行的,她必須有自己的金庫,好在最近她已經在著手這件事,不然被溫家發現就陷入了被動。
「成立一個新公司去對接溫氏下游的供應商和分包商,幫他們做融資顧問,從每一單里抽佣金。這樣既能賺到錢,又能摸清溫氏的業務鏈條。這個辦法可行嗎?」溫瀾問。
「可行。但前提是要隱藏好自己的身份,就算遇到意外也要在暴露之前,做好退路。」
溫瀾點了點頭:「沒錯。」
如果有一天溫家容不下她了,至少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她立足。
霍然看著她垂著眼睛的樣子,火鍋的熱氣在她面前柔化了她的輪廓。
「你寒假有什麼計劃?」他換了個話題。
溫瀾說:「繼續學習。」
「華笙的送別宴,在年前。」霍然說,「你要不要一起去?」
溫瀾愣了一下:「我沒有被邀請?而且華笙跟我好像不太熟。」
「這是個接觸資源的機會,你想的話,我就能讓你進。」
霍然說這話時語氣很淡,但能明顯聽出他話中的篤定。
溫瀾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去。」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溫氏慢慢滑向了別的地方。霍然跟她講了一些華笙的事情。
用餐結束,兩個人走出飯店。街上的路燈已經全部亮起,五顏六色的燈光把原本平靜的街道照得有了煙火氣。
「往前走走?」溫瀾問,「那邊好像挺熱鬧的。」
「好。」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街邊的店鋪大多還開著,有賣糖炒栗子的、烤紅薯的、冰糖葫蘆的,熱氣從攤位上升起來,混著甜絲絲的香味飄進空氣里。
「自從來了城裡我已經很久沒有晚上出來逛過了。」
霍然微微擰眉。
溫瀾站在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位前停了下來,攤主正用一把大鐵鏟翻動著鍋里黑亮的砂子和栗子,熱氣裹著焦甜的香氣撲面而來。
霍然走到她旁邊,也看了一眼那鍋栗子,然後對攤主說:「來一份。」
攤主利落地鏟了一紙袋栗子遞過來,霍然付了錢,把紙袋遞到溫瀾面前。溫瀾愣了一下,接過來的時候紙袋還是燙的,隔著袋子能感覺到栗子滾燙的溫度。
「我沒說要買。」她說。
「拿著暖手。」霍然說。
溫瀾低頭看著手裡的紙袋,輕輕彎起嘴角。
她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熱乎乎的,又甜又糯。她又剝了一顆,想了想遞給霍然。
霍然看了她一眼,接過來吃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時溫瀾又停了一下,霍然看了一眼,問:「想吃?」
溫瀾搖頭:「不是。就是想起來小時候村里趕集的時候,有人扛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沿街走,我那時候沒錢買,就跟在後面走很長一段路,光看著就覺得高興。」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講一件很久遠的小事。霍然沒有接話,但他往那個攤位走了兩步,買了一串遞給她。
溫瀾看著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冰糖在路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山楂的酸味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飄過來。
她再次輕笑出聲:「現在能輕鬆擁有這個,好像也不是那麼想吃了。」
年少求而不得,成年得而不盼。
霍然朝她伸出手:「不想吃的話,給我吧。」
溫瀾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笑,把糖葫蘆遞了過去。
霍然自己吃了起來。
溫瀾歪頭問他:「甜嗎?」
霍然點頭:「太甜。」
見他明明不喜歡還硬著頭皮吃完,溫瀾忍不住笑意。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霍然,你一直住在北城嗎?」
霍然點頭。
「那你小時候過年是什麼樣的?」
霍然想了想,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長輩們會很忙,到處是飯局。我也是跟著他們到處應酬。」
溫瀾轉頭看著他:「那你也沒怎麼好好逛過這樣的街吧?」
霍然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沒有。」
溫瀾沒有追問。
他們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溫瀾看到街對面有一家很小的舊書店還亮著燈。
她轉頭問霍然:「要不要去看看?」
霍然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
他們過了馬路推開那家書店的玻璃門,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店裡很暖和,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擠滿了各種舊書。
溫瀾走進去之後腳步自然地放輕了。她沿著書架慢慢看過去,手指在一些書脊上拂過。霍然跟在她身後不遠處。